第32章 除夕守岁
腊月底的最后一日,铅灰色的天空总算透出几分柔和的光,潜邸里洗去了连日来因高曦月禁足、位分风波攒下的沉郁,处处张灯结彩,像被一层暖红的光晕裹住。
廊下挂着的红灯笼,是内务府刚送来的宫样款式,绢面绣着缠枝莲纹,被寒风吹得轻轻摇晃,光影落在青砖地的残雪上,竟把那冻得发硬的雪粒都染了几分暖意;正院门口的朱红立柱上,贴着烫金的春联,字是弘历亲笔写的,笔力遒劲,“一元复始”
的横批下,小丫鬟们捧着漆木托盘穿梭其间,托盘里是刚炸好的馓子、裹着芝麻的糖瓜,还有切成小块的冻梨,空气中飘着蜜香、油香与松枝的清冽气息——那是婆子们在院子角落燃了松针,说是“驱邪迎福”
,是老辈子传下来的过年规矩。
金玉妍住的西跨院,也被澜翠收拾得有了几分年味。
窗台上摆着两盆水仙,是前几日富察福晋赏的,嫩绿的叶片间冒出星星点点的花苞,透着股清润的生气;门上贴了张小小的“福”
字,是澜翠照着样子描的,笔画虽有些歪歪扭扭,却透着十足的认真。
澜翠一早就在屋里忙活着,把金玉妍那件石青色暗纹旗装铺在竹榻上,用烧得温热的熨斗细细熨烫,蒸汽氤氲间,旗装下摆绣的暗纹兰草渐渐清晰——那是她去年秋天亲手绣的,针脚细密,不仔细看几乎瞧不出来。
“主子,您瞧这熨得平不平?”
澜翠把熨斗放在铜盆里,拿起旗装抖了抖,又将一支素银簪子摆在镜前的描金匣子里,簪头是朵小小的兰花,花瓣打磨得圆润光滑,“今日除夕,府里都热闹着,您就戴这支簪子?要不要换支金的?前儿四爷赏的那支赤金嵌珠簪,戴着多喜庆。”
金玉妍正坐在窗边的玫瑰椅上描绣样,闻言抬头笑了笑。
她穿着件月白色的家常夹袄,袖口磨出了淡淡的毛边,却洗得干干净净。
指尖捏着一根细细的绣花针,针脚密得像蚊足,正落在素色锦缎上——绣的仍是那株兰草,叶片舒展,花苞半含,是弘历上个月随口提过的“最见风骨”
的样子。
她把绣绷轻轻放在膝头,声音温软:“不必了,素净点好。
今日要去正院陪福晋和四爷守岁,太扎眼了反倒不好。”
澜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又拿起帕子擦了擦镜台:“也是,高侧福晋那边刚解禁,要是瞧见您穿戴得风光,指不定又要挑刺。”
她想起前几日高曦月院里的丫鬟路过西跨院时,那阴阳怪气的眼神,忍不住撇了撇嘴,“不过主子您也别怕,如今四爷心里向着您,就算她闹,也闹不出什么名堂。”
金玉妍没接话,只拿起绣针继续描补。
她心里清楚,弘历的“向着”
,从来都不是无条件的。
高曦月的家世摆在那里,镶黄旗高佳氏,父亲是大学士高斌,在朝中根基深厚,弘历如今正是需要拉拢朝臣的时候,绝不会真的为了她,与高佳氏撕破脸。
所谓的“禁足”
,不过是敲打,是做给外人看的姿态罢了。
正说着,门外传来一阵轻叩声,跟着是正院小丫鬟青黛的声音:“金主子,福晋让奴才来请您,说是正院布置守岁宴,人手不够,想让您过去搭把手。”
金玉妍放下绣绷,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,又对着镜子理了理鬓发——她没擦脂粉,脸上只带着几分自然的白皙,鬓边别了朵新鲜的腊梅,是清晨澜翠在院子里折的,带着点清冷的香气。
“知道了,这就去。”
她应了声,跟着青黛往外走。
路过偏院时,金玉妍下意识地顿了顿脚步。
偏院的朱漆门虚掩着,门环上积着薄薄一层雪,显然是许久没人好好擦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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