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朝堂倾轧风波恶 芦荡点破水浒天
济州府衙前的青石板,被浓稠的污血浸透,洇成一片刺眼的深褐。
那“杀人者赵大是也”
七个血字,在呼啸的大观三年寒风中,干涸、龟裂,却透出比刀锋更刺骨的戾气!
这凶讯,顺着漕运的浊浪,逆流而上,终是撞开了东京汴梁巍峨的城门。
紫宸殿内,龙涎香雾缠绕着雕梁画栋,却压不住满朝朱紫眼中翻腾的算计与惊悸。
“陛下!”
御史中丞王黼手捧弹章,三指宽的玉带勒得他脖颈通红,尖细的嗓音撕破殿宇的沉寂:“济州主簿张谦、县尉李彪,堂堂朝廷命官,竟于公堂之上遭暴徒屠戮!
凶徒留名而去,猖狂至此,此乃对煌煌国法、对陛下天威的公然践踏!
高太尉身为殿帅,执掌天下兵甲,坐视地方官吏命丧草莽刀下,难辞失察渎职之罪!
恳请陛下严惩,以儆效尤!”
高俅立于武将班首,一身孔雀绿锦袍映着金砖地面,袍角微动,发出细碎如蛇行的窸窣。
他手中新得的象牙笏板在掌心轻转半圈,嘴角勾起一丝冰凉的讥诮:“王中丞,急火攻心,怕是把自家事也忘了吧?那李彪,不是你远房表侄么?上月他强掳济州民女,逼死人命,还是你王大人亲笔条子递到济州府尹案头,生生压下的腌臜事!
如今他横死刀下,倒成了我禁军的罪过?莫非王大人是想借刀杀人,灭口不成?”
此言一出,字字如淬毒钢针!
王黼面皮瞬间由红转紫,喉头咯咯作响,竟一时语塞。
殿中衮衮诸公,谁人不知?王黼乃新党干将,与权相蔡京过从甚密;高俅则是官家潜邸旧宠,执掌禁军根基未稳,正借着整饬军务之名大肆排挤旧党。
这桩泼天血案,转瞬便成了两派倾轧的修罗场!
御座之上,宋徽宗赵佶正拈着一管鼠须笔,蘸着金粉,细细描摹《瑞鹤图》中一只仙鹤的喙尖,头也未抬,只漫不经心地丢下一句:“济州府尹何在?着其彻查便是。”
仿佛死的不是朝廷命官,只是拂去了画上一点微尘。
散朝的钟磬余音未绝,蔡京那顶八抬大轿便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御史台偏僻的角门外。
亲随躬身捧上一个锦盒,掀开盖儿,两颗鸽卵大小、浑圆无瑕的东珠,在昏暗天光下流转着幽冷的莹辉。
“王中丞,”
轿帘内传来蔡京慢悠悠剔牙的声音,带着一丝慵懒的杀机,“李彪那祸根死了,你倒省了心,合该谢那赵大才是。
高俅小儿,想借这死人头削你的权柄,再顺藤摸瓜,揪出张谦贪墨的烂账,好将我的人从济州连根拔起……你,岂能遂了他的愿?”
王黼摩挲着冰凉的东珠,一股寒气自指尖直透心底,瞬间醍醐灌顶!
张谦,正是蔡京安插在济州的钱袋子!
“太师……救我!”
王黼声音发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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