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7章 老将箴言警侄男
汝宁郡呼延府中,呼延灼亲自送了传旨的殿帅府中使出了大门,直望到那一行人马尘头去远了,方才回身入内。
他低首看了看手中那卷明黄圣旨,眉峰早簇做一处,五指一紧,把那圣旨轴儿攥得咯吱地响。
“老太爷现今在何处?”
呼延灼沉声问向阶下亲兵。
那亲兵忙躬身叉手禀道:“禀将军,老太爷适才从后门归府,现今正在后堂坐地。”
呼延灼点了点头,也不言语,只攥了那圣旨,大踏步径投后堂而来。
脚下皂靴踏在青砖地上,一声声急如擂鼓,耳中兀自回响着方才中使开读圣旨的言语,一字一句,再驱不散
“……着汝宁郡都统制呼延灼……起本部军马……统辖京东路诸路军马……加授征寇大将军……征剿梁山草寇……”
一路上,呼延灼心内好生辗转,正是七上八下,天人交战。
一头寻思道:我呼延家世代为大宋臣子,累受国恩,君命如山,皇恩浩荡,今朝廷既降了旨意,自当提兵前去,扫清贼寇,以尽臣子本分;另一头却又忖道:我久闻梁山泊那赵复一班人,好生了得!
那赵复年未及冠,便聚了这伙强人,连破青州大郡,端的是有通天的手段。
此番前去交锋,只怕不仅损兵折将,更负了帐下这班随我出生入死的弟兄。
他脚步沉重,踏入后堂,只见叔父呼延守信正坐在交椅上,细细擦拭那柄家传的水磨八棱钢鞭。
那鞭身磨得寒芒四射,映得老人家鬓边白发,越添了几分霜色。
呼延灼抢步上前,单膝跪地,双手把圣旨高高捧过头顶,声音里带着几分艰涩:“叔父,朝廷降了特旨,命孩儿统领本部连环马军,提调京东路诸路军马,前去征剿梁山泊。”
“我早知道了。”
呼延守信头也不抬,手里擦鞭的布巾兀自不停,缓缓道,“早在那日高俅在驾前保举你为将的第二日,我便得了消息。”
呼延灼听罢,吃了一惊,忙问道:“叔父如何便先得知了?既然早有消息,何不早说与侄儿知道,也教侄儿好做准备。”
呼延守信把擦得锃亮的钢鞭轻轻顿在桌案上,抬起头,一双老眼直盯住呼延灼手里高捧的圣旨,缓缓道:“说与你知道,又能怎地?你武艺虽精,只是心性太直,少些机变,早告诉你,不过是多添你几日愁烦罢了。”
说罢,呼延守信取过案上茶盏,呷了一口,一双昏黄却精光内藏的眸子,直落在呼延灼脸上,沉声道:“我且问你,如今官家降了这道旨意,着你去征剿梁山,你心里是怎生个主意?”
呼延灼不假思索,朗声应道:“自然是遵着圣旨,亲点本部军马,提调京东路诸路军马,克日便行开拔,直抵水泊,荡平那伙梁山草寇,上以报官家天恩,下不辱我呼延家世代忠良的清名!”
“哼!”
呼延守信听罢,重重哼了一声,把茶盏往案上一顿,溅得茶水四溅,怒声道:“若真依着你这主意行事,我呼延氏满门,离灭族抄家的日子,只怕也不远了!”
“叔父何出此言?”
呼延灼见叔父动怒,心中大惑,忙道,“莫非是信不过孩儿的本事,剿不得那梁山草寇?”
呼延灼急又开口道:“那梁山贼人纵有打破青州的手段,也不过是仗着些旁门左道,侥幸成事罢了!
若不是秦明那厮背主降贼,青州城郭怎会失陷?说到底,也只是一伙啸聚水洼的亡命草寇罢了!
孩儿亲领本部连环马军,又有京东路数万官军听调,更有叔爷麾下平海军助阵,那梁山不过一洼水泊,如何挡得住我十万大军?”
呼延守信听了他这一番话,也不急于辩驳,只缓缓站起身来,立在仍半跪在地的呼延灼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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