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4章 礼遇深恩动将心
单廷珪、魏定国两个,跟着梁山小校,穿过几重回廊,来到一所僻静的耳房。
那耳房虽非十分华丽,却也窗明几净,桌椅床榻,件件完备。
小校请二人入内坐定,不多时,只见一个医士,引着个手拎药箱的小厮,约莫是个徒弟,踱将入来。
那医士见了二人,先唱个大喏,道:“二位好汉,小老儿奉大寨将令,特来与二位好汉调治金疮。
倘有不到之处,望乞恕罪。”
二人见他礼数周备,却不肯受梁山的情,便开口道:“老丈差矣。
我两个乃是朝廷命官,统军的将军,不是你这山寨里的人。”
那老丈听了,全不惊讶,一面动手与单廷珪敷药缠裹,一面笑道:“二位将军休要取笑。
这水泊里的好汉,大半先前都是朝廷里的军官。
别的不说,便有鲁提辖、秦统制、花知寨,还有那呼延将军、董将军,哪个不是吃朝廷俸禄的?小老儿痴长五十余岁,活了大半辈子,也不曾见这许多将军,聚在一处水泊里。
依小老儿看,二位将军今日虽在此间,他日入伙上山,也是早晚的事!”
单廷珪忍着疼,龇着牙,便趁势问那老丈道:“老丈既见得这许多朝廷旧臣,可知他们当初,都是为着什么缘故,弃了朝廷的功名爵禄,甘心来这水泊里落草?我看这梁山,虽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,终究是叛了朝廷,与官军为敌。
难道他们便不念家中老小妻小,不怕日后朝廷大军征剿,惹来灭门的刀兵之祸么?”
老丈听了这话,手上的动作蓦地一顿,一双浑浊的老眼里,先泛起几分苦涩,随即长长叹了口气。
他放下手里的布条,在水盆里净了手,方缓缓开口道:“将军有所不知。
若是朝廷真个体恤百姓,官府里个个清正廉明,天下太平,谁肯撇了家乡故土,来这水泊里做那打家劫舍的勾当?
就说那鲁提辖,原是渭州经略府的提辖官,一身好本事,为人最是忠直仗义。
只为路见不平,三拳打死了恶霸镇关西,吃官司没了去路,才避走江湖,辗转上了这梁山。
再有那林教头,原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,家有贤妻,日子过得好生安稳。
却被高俅那厮父子两个,设计陷害,刺配沧州,几番险些送了性命。
直待火烧了草料场,走投无路,才雪夜上了梁山。
这许多好汉,未上山时,哪个不是清清白白的好男子?却都是被这滥官污吏、不公世道,生生逼上这条路来的!
将军只道他们上山,便顾不了妻小,可便是不上山,这家中老小,便能保得周全么?
便如林教头这般人物,一身本事,谨小慎微,到头来还不是护不住自家娘子?唉!
这昏天黑地的世道,只把好人往死路上逼,不想死,便只有上山这一条路走了!”
二人听了这一席话,如遭雷击,心中齐齐一震,都低着头,半晌做声不得。
单廷珪想起自己在官场混迹多年,见尽了滥官污吏横行霸道,良善百姓含冤受屈,自己纵有一腔不平,却也无力回天;魏定国也忆起昔日麾下有个小军,只因不肯随上官同流合污,便被罗织罪名,下在牢里,落得家破人亡,自己当时虽有心救他,却奈何官微力薄,只能眼睁睁看他送了性命。
老丈这一番话,便似一把钥匙,开了二人心里那扇久闭的门,教他们不得不直面这世道的残酷与凉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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