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9章 飞虎陨落
第七天的清晨,邢州城头连站岗的士兵都看不见了。
城垛后面躺着些人,有的还在喘气,有的已经僵了。
饥饿像无形的瘟疫,把这座曾经坚不可摧的城池从内部掏空,留下一具苟延残喘的躯壳。
李存孝坐在府衙正堂的门槛上,身上那件明光铠已经三天没脱了,甲缝里结着黑褐色的血痂,混合着尘土和汗渍,散发出一股腐烂的气味。
他手里握着那杆禹王槊,槊杆被手掌摩挲得温润,但槊尖已经锈了,不是生锈,是血锈,一层叠一层,像涂了厚厚的漆。
薛阿檀从外面走进来,脚步虚浮,像踩在棉花上。
他手里端着半碗浑浊的液体,说是水,其实是从井底刮上来的泥浆,静置了一夜,勉强能喝。
“将军,”
薛阿檀把碗递过去,“喝点吧。”
李存孝没接。
他抬起眼,看着这个跟了自己七年的老部下。
薛阿檀的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,是三天前守城时被流石砸的。
脸颊凹陷下去,颧骨高高凸起,嘴唇干裂出血口子,整个人瘦脱了形。
“还有多少人能动?”
李存孝问,声音嘶哑得像破锣。
薛阿檀沉默了一会儿,低声说:“三百……不到。”
三千飞虎军,打到第七天,只剩三百个还能站起来的。
其余的,战死的,饿死的,伤重不治的,还有……逃跑被杀的。
李存孝点点头,没说话。
他接过那半碗泥水,仰头灌下去。
泥沙在喉咙里摩擦,又涩又苦,但他面无表情地咽了下去。
“将军,”
薛阿檀蹲下来,声音发颤,“咱们……降了吧。”
李存孝动作一顿。
“降了,至少……至少能活。”
薛阿檀眼泪掉下来,混在脸上的血污里,“晋王是您义父,您去求他,跪下求他,他也许会……”
“也许会什么?”
李存孝打断他,声音很平静,“也许会饶我一命?也许会让我重新当他的好儿子?”
他把空碗放在地上,碗底磕出轻微的响声。
“阿檀,你跟了我七年,见过我李存孝跪着求过人吗?”
薛阿檀说不出话。
“十二岁那年,义父把我从雪地里捡回来。
他问我,想不想吃饱饭,想不想活下去。
我说想。
他让我跪下,给他磕三个头,叫阿爹。”
李存孝慢慢说着,像在讲别人的故事,“我跪了,磕了,叫了。
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,跪着求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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