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830 积勋之门自取灭亡
日前定州州府那一场大火究竟是有人故意纵火制造混乱,还是真的纯粹是意外,如今已经不好追查了,而且也并非眼下时局的重点,不值得再为此浪费精力去调查。
所幸这一场火势并没有蔓延开来,只是烧掉了公厨、马苗晋卿只觉一股寒气自脊椎直冲顶门,喉头一紧,竟说不出话来。
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案几边缘,指节泛白,身子微微前倾,仿佛被那句“奸贼途穷,其恶难测”
狠狠撞了一下。
窗外秋阳斜照,庙宇檐角铜铃轻响,清越悠长,却衬得堂中愈发寂静——静得能听见自己胸膛里那颗心在重重擂鼓,一下、又一下,震得耳膜嗡嗡作响。
“段某……竟敢至此?”
他声音干涩,几乎不似自己。
颜杲卿并未答话,只将手中一卷尚未拆封的素帛轻轻置于案上,指尖在帛面缓缓划过,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压痕。
“今晨山下驿卒递来急信,未署名,只以桐油封缄,内附半枚青玉珏——与张补阙离州前赠我之物,纹路相契。”
苗晋卿霍然抬头:“张岱有消息?”
“非张补阙亲笔。”
颜杲卿目光沉静,“是恒州别驾萧讳遣人密送。
信中仅八字:‘虎已出柙,慎勿离山。
’末尾朱砂点三,如血未干。”
苗晋卿呼吸一滞。
虎已出柙——此语何其凶险!
段崇简若真欲聚兵为乱,岂止是挟持褚思光?怕是早已暗布罗网,只待诸州兵马齐集定州城下,便以“剿匪”
为名,尽收各部兵权,继而假传朝廷敕命,矫诏诛戮异己。
所谓“剿匪”
,剿的哪里是山中流寇?分明是他苗晋卿、是张岱、是所有不肯俯首帖耳之人!
而“慎勿离山”
四字,更如冰水灌顶——褚思光今日踏进北岳庙一步,便已身陷死局;若他随其下山,非但不能脱困,反成段崇简剪除异己最顺手的一柄刀!
“萧讳……萧讳竟知此节?”
他喃喃道,额角沁出细密冷汗。
“萧讳未必全知,然其必已察觉段某所图远超州务。”
颜杲卿眉峰微蹙,“恒州距此不过三百里,段某八州征兵,动静岂能瞒过耳目?萧讳久历边州,深知兵权一旦失衡,祸乱立生。
他不敢明拒段某调令,故托病不遣一卒;亦不敢坐视不理,故遣密使示警。
此非援手,实为提命——命你莫作无谓之退让,亦莫存侥幸之念。”
苗晋卿颓然跌坐于胡床,双目失神,望着地上被阳光割裂的窗棂影子,忽觉那影子竟如铁栅栏般纵横交错,将他死死困在当中。
他原以为褚思光是破局之钥,是退路之梯,却原来那梯子底下早已被蛀空,只余一层薄薄木皮,稍一踩踏,便是万丈深渊。
他颤抖着伸手去取那素帛,指尖触到桐油封缄,竟微微发颤,连撕开都费了半晌力气。
展开细看,果然只有八字,墨迹浓重,力透纸背,仿佛执笔者正以性命刻下这最后通牒。
“虎已出柙……”
他反复咀嚼这四字,忽而想起数月前段崇简初至定州时,曾在州衙后园设宴,命伶人演《猛虎行》。
彼时席间觥筹交错,段崇简抚掌大笑,赞那虎形威猛,当为州镇之魄。
如今想来,那虎哪是戏台傀儡?分明是他段崇简自己!
早将爪牙磨得雪亮,只待时机一至,便扑向所有碍眼之人!
“长史。”
颜杲卿忽开口,声不高,却如金石坠地,“褚思光既来,便已是局中一子。
他耿介,故不疑段某伪善;他忠厚,故信段某尚存法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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