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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泥里生东栅疯影 (第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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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奇怪的是这几个人。

按理说都是不太正常的,偏偏像是约好了似的,各自守着自己的地盘,从不越界。

西街口的裸汉不会走到农机厂这边来,陈金宝最多在自家门口晃悠,王家姑娘的脚步从没出过张家弄口太远,大观也只在流长弄附近打转。

有时候我特意蹲在街角观察,看着他们偶尔远远遇上了,也只是各自偏过头,像没看见一样走开,连眼神都不会碰一下,仿佛彼此是空气,又像是心里都揣着个默契的规矩,谁也不能破。

我那时候正是爱胡思乱想的年纪,总觉得这事儿透着股说不出的荒诞。

有次蹲在大观常去的那棵老槐树下,看他用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,就凑过去跟他搭话。

我说:“大观哥,你知道不?往西走点有个漂亮姐姐,就在张家弄口,还有个……嗯,陈金宝阿姨,也挺有味道的,你不去跟她们玩吗?”

大观头也没抬,手里的树枝继续在地上画着圈,声音闷闷的:“她们脑子有问题的,我才不跟她们玩。”

他这话一出口,我愣了好半天。

那语气,那神情,清醒得跟正常人没两样,甚至比街上有些浑浑噩噩的成年人还明白。

可转脸看他继续对着地上的圈傻笑,又觉得他确实是“疯”

的。

这事儿就像根小刺,扎在我心里,好几天都琢磨不透。

不过好在他们几个虽说精神不太对,却从没跟路人动过手。

最多是有人走得太近了,他们会突然骂两句莫名其妙的话,声音不大,更像是在跟自己较劲。

有一次我亲眼看见邻居家的小胖子,大概是觉得陈金宝好欺负,偷偷跑过去推了她一把。

陈金宝晃了晃,没摔倒,也没像我以为的那样撒泼,只是抬起头,眼神里难得地有了点清明,看着小胖子说:“君子动口不动手。”

我当时差点笑出声,又觉得心里酸酸的。

她好像什么都明白,又好像什么都不懂,就这么被困在自己的世界里,守着一句老祖宗留下的规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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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事儿在街上传开后,老人们聚在茶馆门口聊天,就有了各种说法。

最让人心里发毛的是说,东栅口的风水被破了。

以前这一带庙宇多,关帝庙、土地祠,香火一直旺,说是有神仙照着。

可这些年不一样了,庙宇拆的拆、毁的毁,取而代之的是农药厂、化工厂、塑料厂、化肥厂,一个个烟囱冒着或白或黑的烟,把天都遮得灰蒙蒙的。

“你闻闻这空气,”

有个老爷爷用拐杖敲着地面,叹气说,“都是毒气,人吸多了,脑子能不出问题吗?照这么下去,以后这样的人怕是会越来越多。”

他这话像块冰,掉进了我心里。

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。

我从小就有少年白,十四五岁的年纪,鬓角和头顶已经冒出了不少白丝,不像别的同学那样一头乌黑。

以前只觉得不好看,听老人这么一说,再看看陈金宝他们——陈金宝的头发是花白的,像落了层霜;王家姑娘的头发里也藏着不少银丝;就连年轻的大观,鬓角也泛着白——心里突然就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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