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泥里生泥聚成山(第4页)
最后只剩下下塘街,在地图的角落里缩着,像块没人要的补丁。
搬家的日子定在腊月初八,天飘着雪粒子。
我们被安排在木器社隔壁的老房子里,楼下堆着从老房拆下来的木料,松香味混着霉味在空气里打转。
楼上的房间矮得直不起腰,我踮脚就能摸到房梁,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呜呜地像哭。
天井对面的门“吱呀”
一声开了,杨章妹探出头来,看见我时愣了愣,随即露出个笑:“可夫,你家也来啦?”
她的羊角辫上还沾着雪,在灰扑扑的巷子里显得格外亮。
老房拆的时候,阿姨来了。
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袄,站在院子中央,眼神在那些拆下来的木料上扫来扫去。
“娘的东西,该分分了。”
她的声音冷冰冰的,不像平日里喊“大姐”
时那么热络。
于是就有了那场难堪的分家产。
两个腌菜坛子,一个扔到东边,一个扔到西边;四把椅子,两把归我们,两把归阿姨。
拆下来的砖头,也得一块一块地分开,二只当年摆放外公寿棺材的小长橙也一分为二,我当时还说,这别分了吧,以后外婆做寿材时省得再做新的了,,我和表弟蹲在地上,像分糖果似的数着,谁多拿了半块,就得重新数一遍。
直到那张青铜大床被抬出来,争执才真正炸开。
床架上的花纹被磨得发亮,龙纹的犄角却依旧锋利,那是外公临死前攥着我的手说的:“留给阿二,将来娶媳妇用。”
阿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上去就抓住床柱:“这床该归我,我是娘最疼的的小闺女。”
娘急得脸通红:“爹临终前说好了给阿二的!”
“他一个外孙,凭什么占娘家的东西?”
阿姨的声音陡然拔高,唾沫星子溅在床板上,我娘说,我家阿二可是跟了外公姓的男丁,哦,阿姨轻蔑的一笑,你是说姓啊,你家老二姓外公的,我家老三也姓外公的“
我娘说,你说啥呢我怎么不知道,阿姨便从口袋里掏出了户口本,口说无凭,事实为证。
自己看看吧。
娘接过户口本扫了一眼,还真是二天前改的名,不是蒋蜀家了,心里明了她是有备而来的。
阿姨接着说我是老师,我懂这个,这是古董!”
外婆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,这时忽然咳嗽了两声:“老大,你就让让你二妹吧。”
我猛地抬头看她,她的眼神躲躲闪闪的,不敢跟我对视。
雪花从拆了顶的房梁上飘进来,落在她的白发上,像结了层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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