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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泥里生秋镇杂记(第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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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用绞尽脑汁遣词造句,光是画画花边、抄抄稿子,这差事倒也不算难。

朱老师摇了摇头,转身走了,蓝布褂子的下摆扫过门框,带起一阵粉笔灰。

我把那张稿纸小心翼翼折好放进书包,心里头的不情愿早跑没影了,爽快地应了声。

那天傍晚,夕阳把教室的窗户染成金红色,我踩着板凳在黑板上写字,粉笔灰簌簌落在肩头,像落了层细雪,等抄完最后一个字,天已经黑透了,回家的路上远远的就传来母亲唤我回家吃饭的声音,悠长悠长的,在寂静的巷子里荡开。

第二天一早,镇子像是被谁捅了个马蜂窝,嗡嗡地热闹起来。

我背着书包刚走到巷口,就看见黑压压的人群往镇中心涌,挑着铺盖卷的,推着独轮车的,箩筐里装着铁锹、洋镐,铁家伙碰撞着发出叮叮当当的响。

我奇怪的问了声你们这是要干啥,挖双溪河喽!

有人喊着,粗哑的嗓子里裹着兴奋。

原来要开挖双溪河,修新的河堤,就连东栅口那座明代的会龙桥也要拆了。

那桥栏上雕着的龙纹都被人摸得发亮,我小时候总爱趴在桥边看底下的流水,能看半个下午。

听大人们说,要在东边四十米的地方建新的水泥桥,直通到张家弄外头的公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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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股热闹劲儿很快就传到了学校。

我们的操场被圈了起来,成了堆土的场地。

原本就比别处低些的操场,被一车车黑褐色的河泥填得慢慢高起来,体育课自然就黄了。

刚开始还有几节课能在礼堂上,男生们挤在一块儿打羽毛球,球拍是木头做的,球托都磨秃了,女生们则三三两两地坐在长凳上,手里捧着课本,眼睛却瞟着那些蹦蹦跳跳的身影。

后来连礼堂也被堆了些工具,体育课索性就停了,教室里多了些偷偷传看的小人书,还有神神秘秘的手抄本,还有男生用圆规在课桌上画棋盘,小声地喊着。

课间十分钟成了最热闹的时候。

男生们都往操场跑,新填的泥土松松软软,一踩一个坑,里头藏着不少从河底挖出来的稀奇玩意儿。

有锈得不成样子的铜钱,边缘都被磨圆了,还有碎掉的瓷片,带着点青花色。

吴伟良那天举着个银白色的东西跑过来,得意洋洋地喊:看我拣到啥了!

那东西圆滚滚的,像个小罐子,表面蒙着层泥,看着像银子,又有点像铝。

几个男生围着他,七嘴八舌地出主意,说要敲开看看里头是不是藏着宝贝。

操场的泥土太软,敲不出力道,他们就把那东西搬到学校大门口的水泥地上。

吴伟良举着块石头,憋足了劲儿往下砸。

一声轻响吓得我手里的橡皮都掉了。

蓝色的火苗地窜起来,然后喷出了黄色的火焰有半人高,带着股刺鼻的怪味,烧得呼呼作响。

周围的人都傻了,愣了一秒才尖叫着往后退。

后来才知道,那是抗战时候日本鬼子扔的燃烧弹,掉进河里没炸开,这一挖河,倒让它见了天日。

火苗烧了好久才慢慢下去,水泥地上留下个焦黑的印子,像块丑陋的疤。

要是炸弹,咱们都得炸飞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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