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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泥里生东栅斥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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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老虎赖在九月的尾巴上不肯走,午后的阳光晒得东栅大街的青石板都泛着白热的光。

我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,沿着墙根的阴影往家走,书包带勒得肩膀有些发酸,里面装着刚发下来的数学卷子,红叉叉像扎眼的补丁,缀在那些我总也绕不明白的方程式旁边。

上了初中,学校里的面孔一下子杂了许多。

同年级的教室里,忽然多了些操着不同口音的同学,他们穿着熨帖的的确良衬衫,书包上印着我叫不出名字的图案,课间聚在一起时,说的都是“甪里街”

“民丰厂”

“冶金厂”

这些我既熟悉又陌生的词。

东栅大街的孩子,从小在巷弄里追着跑着长大,闭着眼睛都能数出街面上每一家铺子的招牌。

可甪里街对我们来说,像是隔着层看不见的纱。

大人们偶尔提起,语气里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——那是工厂扎堆的地方,烟囱林立,机器声从早到晚不歇,跟东栅这边慢悠悠的日子,像是两个世界。

我心里揣着这个纳闷,问过班主任朱老师。

朱老师含糊地说:“民丰子弟学校没有高中部嘛,总归要找地方念书的。”

这答案像块没嚼烂的馒头,堵在心里不舒坦。

直到后来,妈妈的老同学邬叔叔来家里做客,我才把这团迷雾拨开。

邬叔叔那时从民丰厂保卫科借调到县公安局,常来东栅派出所这边办案,偶尔会绕到家里坐会儿,给外婆带些厂里食堂做的糖糕。

那天他刚进门,额头上还带着汗珠,外婆忙着给他倒凉茶,我瞅着空当就把问题抛了出去:“邬叔叔,为啥甪里街的人要来我们东栅上学啊?他们那边不是有自己的子弟学校吗?”

邬叔叔接过凉茶喝了一大口,喉结滚动着,笑道:“木子,这你就不知道了。

东栅镇的地界可不止一条东栅大街,三水湾、甪里街,都属东栅的土地管着呢。

民丰厂、冶金厂是中央部属的大厂,占了大半个甪里街,但厂区对面的家属区,户籍都在东栅管理区。

他们的娃娃,自然要按区划来东栅上学。”

他用手比划着,“你记着,过了火车站那个洋桥洞,往前再走几步,就算是东栅口了。”

我这才恍然大悟,原来那些穿着体面的同学,和我们脚下踩着的,竟是同一片土地。

可心里那份疏离感并没减少多少。

东搭那边早就形成了自己的商业区,百货店、副食品站、理发店,油条大饼店,豆腐店样样齐全,甪里街的人很少往我们这边来。

东栅大街的老住户们,也总固执地觉得,甪里街是甪里街,东栅街是东栅街,井水不犯河水。

谁也没料到,那年秋天,这道无形的界线,会被几个半大的小子踩破。

那天放学比往常早了些,我行进自家那条附近时,远远就看见外婆坐在家对面的竹椅上,手里摇着蒲扇,眯着眼打盹。

隔壁墙头上的丝瓜藤爬得正旺,墨绿的叶子间坠着几条嫩黄的花,空气里飘着灶屋传出来的柴火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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