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泥里生晨别
春末的风里带着点潮湿的暖意,吹在制面场的水泥地上,卷起几缕面粉的白尘。
我揣着刚领的考勤表往核算室走,脚步比前些天轻快了不少——那场缠了我小半个月的热症总算退了,身上的懒意像被太阳晒化的霜,一点点散了去。
刚到门口,就见小扬从里头探出头来,手里拎着个铝制饭盒,见了我便笑:“可算来啦,我妈今早特意多蒸了俩馒头。”
她把饭盒往我桌上一放,铝皮碰撞桌面发出轻响。
掀开盖子的瞬间,一股混着肉香的热气扑出来:底下是红烧排骨,酱汁浓得发稠,裹着几块炖得酥烂的土豆;上面铺着层翠绿的炒青菜,油亮得晃眼;最上头压着两个胖乎乎的白面馒头,馒头皮上还留着蒸笼格的印子。
“你妈这是……”
我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,喉结动了动。
自打上回我发热躺宿舍,小扬带的饭菜就变了样。
先前多是咸菜配白粥,偶尔有个炒鸡蛋就算丰盛,可这阵子,不是红烧肉就是炸带鱼,连米饭都掺着一半的糯米,说是“养身子”
。
“我妈说你病刚好,得补补。”
小扬往我碗里夹了块排骨,骨头上的肉轻轻一碰就掉,“她说你们男人干活费力气,光吃干粮顶不住。”
我嚼着排骨,肉香里混着点酱油的咸鲜,可心里头却七上八下的。
小扬妈我见过几回,是个看着挺利落的妇人,见了面总笑着打招呼,可这接二连三的“特殊关照”
,实在让人招架不住。
镇上的规矩我懂,姑娘家带小伙子回家吃饭,或是长辈特意给年轻人备着吃食,多半是存着相看的意思。
“这……太不好意思了。”
我把馒头掰成小块,泡进菜汤里,“总吃你家的,我都没什么能回礼的。”
“有人关心还不好?”
小扬挑眉看我,眼睛弯成了月牙,“你当我妈是随便给谁做饭的?前阵子隔壁李婶想让她给介绍个活儿,拎了袋苹果来,我妈都没留她吃顿饭。”
“我不是那意思……”
我被她说得脸发烫,赶紧低头扒饭,“就是觉得,太麻烦阿姨了。”
“你要是不吃,我明天就原样带回去,跟我妈说你不领情。”
她作势要收饭盒,嘴角却憋着笑。
“哎,别别。”
我赶紧按住她的手,“我吃,我吃还不行吗。”
她咯咯地笑起来,声音脆得像檐角的风铃。
阳光从核算室的窗棂照进来,落在她发梢上,镀了层浅浅的金。
我看着她眼里的光,心里那点不安像被温水泡过的糖,慢慢化了点,却又黏糊糊地缠在那儿,甩不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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