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泥里生日影碎钱辞码头
食堂的长条木桌被日头晒得发烫,我挨着母亲坐下时,裤腿蹭过桌沿,带起一阵细小的灰尘。
父亲端着三个搪瓷碗过来,碗沿磕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,惊得斜对面两个捧着碗的干部家属猛地抬眼,筷子上的咸菜掉在地上都没察觉。
“李干事,吃着呢?”
父亲忽然扬声打招呼。
穿中山装的男人手里的碗晃了晃,菜汤溅在洗得发白的裤子上,他含糊地应了声,头埋得更低了,后颈的汗渍洇成一小片深色。
母亲悄悄拽了拽父亲的衣角,他却像没察觉,又冲打菜窗口的大师傅笑:“张师傅,今天的萝卜炖得烂乎,合我家老婆子口味。”
大师傅手里的铁勺顿了顿,往母亲碗里多舀了半勺汤汁,没说话,转身去擦灶台了。
我扒着米饭看母亲,她把碗里的肉片全夹给父亲,自己只吃咸菜,嘴角却抿着笑意,眼角的细纹里盛着点难得的暖意。
“家里……”
母亲的声音刚起就被父亲打断,他嚼着饭说:“我知道粮票不够了,上个月让王干事捎的,怕是没到吧?”
母亲的筷子停在半空,眼圈倏地红了。
我看见她袖管下的手紧紧攥着,那是临行前翻遍米缸都没摸到半粒米时,攥出的红印子。
父亲放下碗,从口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烟盒,火柴划亮的瞬间,我看见他颧骨上的擦伤,结着层暗红的痂。
“县委来的人,前天还在仓库堵我。”
他往地上弹了点烟灰,“让我说老县长当年……”
烟蒂被他碾在鞋底,“我说我记不清了。”
母亲的手抖了一下,咸菜掉在桌上。
她捡起来吹了吹,放进嘴里慢慢嚼:“你爹走那年,老县长来看过他,说你是块直骨头。”
父亲没说话,伸手替我擦掉嘴角的饭粒,指腹上的茧子蹭得我脸颊发痒。
回宿舍的路要穿过一片晒谷场,麦秸在鞋底簌簌作响。
父亲住的平房矮得很,屋檐下挂着的玉米串子都快垂到我头顶。
母亲摸着墙上糊的旧报纸,指尖划过“农业学大寨”
的黑体字,忽然轻声问:“你那身军校的制服呢?”
“锁箱子里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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