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云梦泽的军功爵核查(第2页)
云梦泽,天地间一片混沌的水域。
浩渺烟波在盛夏的骄阳下蒸腾起浓得化不开的湿白水汽,将远近的洲渚、苇荡、孤村都裹在氤氲之中,轮廓模糊,如同隔了无数层沾水的薄纱。
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,吸一口,肺腑间都充斥着水草腐烂和淤泥特有的腥气。
毒日头悬在头顶,白花花一片,无情地炙烤着水面,反射出令人眩晕的碎金光芒。
蝉鸣撕心裂肺,织成一张巨大而令人烦躁的声网,笼罩着这片沉寂而诡谲的泽国。
几条不起眼的舲舟(狭长小船),如同漂浮的枯叶,悄无声息地滑入泽国深处。
船身吃水颇深,外面覆盖着厚厚一层湿淋淋的水藻和浮萍,船内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蒙毅身着紧束的葛布短褐,赤着双脚,裤腿高高挽过膝盖,露出被水浸泡得发白起皱的小腿皮肤,活脱脱一个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的船夫。
他身旁或坐或卧着七八个同样打扮的精悍汉子,人人面皮黝黑,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,警惕地扫视着雾气迷蒙的水面。
他们的手,看似随意地搭在船舷内侧,指尖却离暗藏的青铜短匕和淬毒弩箭只有寸许。
“屯长,这地方…邪性得很。”
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压低声音,用船桨搅动着浑浊的、泛着绿沫的湖水,“水底下全是烂泥,一脚陷进去,神仙也难拔出来。
还有那‘水蛊’(血吸虫),钻肉里就要命。
南郡府发来的验传,说那死了的屯长刘季,验尸单上写的死因就是‘水蛊侵体,溃烂入骨’。”
蒙毅没说话,只从怀里摸出一卷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竹简——那是郡守腾冒险送出的、被“水蛊”
夺命的屯长刘季的原始“验”
、“传”
文书副本。
他指尖抚过上面冰冷的字迹:“斩首三级,擢爵公士。”
旁边附着三枚模糊不清的指纹画押。
他目光扫过水泽深处隐约可见的几处低矮茅寮,炊烟袅袅,却透着死气。
刘季隶属的第三戍卒屯,营地就在前方那片被芦苇半掩的土坡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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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在泥泞的岸边悄然靠拢。
蒙毅率先踏上湿滑的泥滩,脚踝立刻陷进冰冷黏腻的淤泥里。
他拨开一丛茂密的、边缘如同锯齿般锋利的芦苇,眼前豁然出现一片简陋的营地。
几排歪斜的茅草棚子,棚顶的茅草早已被雨水沤得发黑,散发着霉烂的气味。
几个面黄肌瘦、眼神麻木的戍卒正佝偻着腰,用简陋的木耒在营地边缘的水洼里艰难地挖掘沟渠,试图排掉积水。
他们裸露的胳膊和小腿上,布满了被蚊虫叮咬的红肿脓包和可疑的溃烂斑点,显然饱受“水蛊”
之苦。
蒙毅的目光如冰冷的探针,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个角落。
营地中央,竖着一根粗糙的圆木,顶端悬挂着一颗早已风干发黑的人头,空洞的眼窝茫然地望着浑浊的天空——那是警示逃兵和怠惰者的“首级示众柱”
。
营地的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,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木耒掘土的沉闷声响。
“老丈,讨口水喝。”
蒙毅走向一个蹲在草棚阴影下、正费力磨着一柄锈蚀青铜短剑的老卒,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关西口音。
他递过去一个粗糙的陶水囊。
老卒抬起浑浊的眼睛,警惕地打量了他们这群“船夫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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