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邯郸儒馆的壁中藏书案
>**咸阳宫偏殿的冰鉴散发着寒气,却压不住嬴政眉宇间的阴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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>李斯新呈的奏报在案几上摊开,邯郸儒馆的暗流被黑冰台锐利的目光刺穿。
>那些本该化为灰烬的竹简,竟在故赵之地的墙壁夹层里继续呼吸。
>他指尖缓缓抚过腰间佩玉,冰凉的触感下,是记忆里邯郸冬日刺骨的寒风与屈辱。
>“壁中藏书?”
低沉的声音在空旷殿宇内激起回响,如同金戈相击,“那便掘地三尺,让那些字句……永远封进土里。”
>他猛地攥紧玉璧,指节泛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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咸阳宫深阔的偏殿里,四角的青铜冰鉴无声吞吐着寒气。
时值盛夏,殿内却弥漫着一股子不合时宜的阴冷。
巨大的窗牖悬着细密的竹帘,将外面白晃晃的日头筛成无数破碎的光斑,摇曳着投在打磨得光可鉴人的玄色地砖上。
空气凝滞,唯有冰鉴内冰块悄然融化的细微滴答声,以及嬴政手中那卷沉重简牍被缓缓展开时,竹片摩擦发出的沙哑低吟。
丞相李斯垂手立于丹墀之下,宽大的黑色深衣袍袖纹丝不动,如同凝固的墨块。
他微微垂着眼睑,目光落在自己那双被朝服下摆遮盖了一半的云头履尖上,仿佛在数着上面繁复的云纹。
殿内侍立的宦者与郎官们更是屏息凝神,空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肩头。
嬴政的视线,一寸寸扫过简牍上由黑冰台密探以最精炼的小篆呈报的文字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针,刺入他的眼底。
“……邯郸郡守报,遵陛下焚书诏令,郡内官、私所藏《诗》、《书》、百家语,已悉数收缴焚毁于市。
然……黑冰台密查,邯郸城内‘明德儒馆’,馆主淳于越同门师弟公孙忌,阳奉阴违。
其馆舍西壁夹层之内,暗藏禁书百余卷,多为《尚书》、《诗经》残篇,间有邹衍《终始》、孔门《论语》诸册,尤以荀卿手录《劝学》孤本为甚……”
“壁中藏书?”
嬴政的声音终于响起,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那声音低沉平缓,听不出明显的怒意,却带着一种金铁摩擦般的冷硬质感,在空旷高敞的殿宇四壁撞出轻微的回响,震得人心头发颤。
他将手中的简牍随意丢在面前的紫檀木大案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。
案上堆叠如山的其他奏疏被震得微微晃动。
嬴政缓缓抬起头,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寒冰,越过案几,落在李斯身上。
“丞相,朕记得,那焚书的诏令,字字句句,皆由你亲自拟定,颁行天下,令黔首咸知。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宽阔的肩膀在玄色十二章纹的帝王常服下绷出凌厉的线条,冕旒垂下的玉珠在他额前投下晃动的阴影,遮住了部分眼神,只余下迫人的威压,“‘令下三十日不烧,黥为城旦’……这诏令,莫非是儿戏?是朕的刀……不够快?还是邯郸的墙……够厚?”
李斯心头猛地一缩,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
他立刻躬身,额头几乎要触及冰冷的地砖:“陛下息怒!
臣万死!
诏令煌煌,天威如日,岂容宵小亵渎?邯郸郡守失察,郡尉、监御史亦有督察不力之罪!
臣已命御史大夫冯劫遣得力干员星夜兼程,驰赴邯郸彻查!
掘地三尺,必令此等悖逆之徒伏法,使禁简化为齑粉!”
“掘地三尺?”
嬴政重复了一句,嘴角勾起一丝极冷、极淡、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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