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周文大军戏下的函谷狼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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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水(今陕西临潼东),这条流淌过无数秦人先祖汗水与血泪的河流,此刻在初冬的寒风中呜咽。
浑浊的河水卷着枯黄的落叶,打着旋儿向东流去,仿佛也急于逃离这片即将被战火彻底吞噬的土地。
河畔原本丰茂的草甸,早已被践踏得不成样子,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泥土,又被无数双草鞋、皮靴和马蹄反复蹂躏,化为一片无边无际的、深可陷足的泥泞沼泽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气味:汗臭、牲畜粪便的骚臭、生铁与皮革混合的气息、劣质铜锈味、以及一种庞大军队聚集所特有的、如同发酵般的、令人作呕的酸腐味道。
周文的大军,如同一条望不到首尾的洪荒巨蟒,盘踞在西水东岸。
十万之众!
这个数字本身就是一个令人眩晕的恐怖存在。
放眼望去,是无数攒动的人头,是如林的、简陋而杂乱的兵器——削尖的木矛、锈迹斑斑的青铜戈头绑在粗糙的木杆上、沉重的石锤、柴刀、草叉,甚至还有临时削制的竹枪……没有统一的号衣,士卒们穿着五花八门的破旧褐衣、打着补丁的深衣、甚至裹着兽皮,如同一个巨大的、移动的难民潮,却燃烧着令人心悸的贪婪火焰。
旌旗在凛冽的寒风中猎猎作响,大多是粗麻布制成,染着刺目的赤色或皂色,上面用墨汁或朱砂歪歪扭扭地书写着“张楚”
、“伐无道”
、“诛暴秦”
等字样,如同无数双在风中疯狂挥舞的血色眼睛。
战车辚辚,拉车的驽马喷着粗重的白气,在泥泞中艰难跋涉。
步卒们推搡着前行,呵斥声、叫骂声、牲畜的嘶鸣、兵器的碰撞、车轮陷入泥坑的挣扎声……汇成一股巨大的、永不停歇的喧嚣洪流,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。
周文,这位曾为春申君门客、深谙兵法的楚国旧人,此刻就站在一辆相对坚固的战车之上。
他年约五旬,面容清癯,颧骨高耸,一双细长的眼睛闪烁着鹰隼般锐利而狂热的光芒。
他并未披甲,只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深紫色深衣,外罩一件玄色大氅,在寒风中翻飞。
他一手扶着车轼,一手紧握着一柄镶嵌着绿松石的青铜长剑,身体随着颠簸的战车微微摇晃,目光却死死地锁定在西方遥远的天际线。
那里,在灰蒙蒙的铅色天幕之下,在连绵起伏、如同伏兽脊背的黄土塬的尽头,一道巍峨雄浑、近乎垂直的黑色轮廓,如同大地裂开的狰狞伤口,又如同远古巨兽探出的冰冷獠牙,沉默而森严地矗立着!
那就是——
函谷关!
大秦帝国的命门!
关中沃土的最后屏障!
传说中“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”
的天险!
它扼守着崤函古道最狭窄的咽喉,两侧是刀劈斧削般的峭壁千仞,只有中间一道缝隙可供通行。
关城就嵌在这道缝隙之中,依山势而建,黑沉沉的夯土城墙高达数丈,如同与山体融为一体,历经数百年风雨兵燹,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、不可撼动的压迫感。
关城之上,隐约可见黑色的秦字大旗在寒风中卷动,如同巨兽冰冷的鬃毛。
周文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擂动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焚烧理智的狂喜!
从陈县起兵,一路西进,势如破竹!
多少秦吏望风而逃,多少城池传檄而定!
他手中的军队,如同滚雪球般从数千膨胀到十万!
这前所未有的胜利,这唾手可得的巨大诱惑,已经彻底冲昏了他的头脑,也冲昏了这十万大军的头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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