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月天山出(第2页)
“中途可喂过参汤?”
“喂了三次!
上好的高丽参!”
车帘啪地落下。
小厮隐约听见瓷瓶碰撞声,夹杂着近乎耳语的呢喃:“胎位不正兼气逆血崩...鬼箭羽须配荆芥炭...”
驴车拐进永兴坊时,十几个家丁正举着木盆往外泼血水。
朱漆大门内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:“保孩子!
老爷说保孩子!”
驴车在崔府青石阶前刹住时,陆昭阳的药箱磕在车辕上发出闷响。
她撩起车帘的刹那,半幅缠枝牡丹纹的锦缎门帘正被狂风吹得翻卷,露出后面四扇朱漆大门——门钉是少见的九行九列,金漆剥落处隐约可见前朝旧制的狻猊纹。
“陆大夫这边请!”
小厮几乎是拽着她往偏门冲,镶铜钉的乌木门槛足有半尺高。
陆昭阳抬脚的瞬间,鼻尖掠过一丝沉水香混着血腥的古怪气味。
绕过万字不到头的影壁,两个粗使婆子抬着猩红毡毯匆匆而过,毯角拖过回廊时在青砖上划出蜿蜒水痕。
领路的小厮突然刹住脚步,陆昭阳险些撞上他后背。
“这是内院通外宅的角门,劳烦大夫稍候。”
小厮从腰间解下块鎏金令牌,冲着门内晃了晃。
鎏金令牌擦过门环时,陆昭阳瞥见门楣上悬着的五毒铜镜——镜面朝外,边缘镶着圈发黑的艾草。
门内传来铁链滑动的哗啦声,开门的婆子提着六角宫灯,灯罩上绘的百子千孙图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。
陆昭阳跨过门槛时,宫灯突然爆了个灯花,几点火星落在她束发的靛蓝布带上。
“当心火烛。”
她抬手拍灭布带上的火星,指腹蹭过灯罩时突然顿住——画中嬉戏的孩童脖颈处,隐约透出层叠的朱砂符文。
引路的婆子咳嗽两声:“大夫这边请,莫要耽搁。”
穿过月洞门时,陆昭阳的布靴踩碎了片枯叶。
她低头看见叶脉间凝着褐色的药渣,俯身欲捡,却被婆子拽住衣袖:“这些腌臜物自有下人收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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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是三日前煎过的益母草。”
陆昭阳用帕子裹起叶片,迎着光细看叶背残留的渣滓,“配了过量的红花与莪术,可是有人给产妇用过破血之药?”
婆子手一抖,宫灯撞在廊柱上:“大夫说笑了,我们这样的人家...”
“三月采的益母草该是青灰色,这渣滓发黑,定是陈年旧货。”
陆昭阳将帕子收进袖中,指尖拂过廊外丛生的虎耳草,“贵府花匠倒是风雅,这活血化瘀的草药竟当观赏植株养。”
领路的小厮转身插话:“陆大夫,产房就在前头!”
转过九曲回廊,迎面是座歇山式屋顶的厢房。
八个丫鬟捧着铜盆在檐下站成两排,盆中血水映着日头,把雕花窗棂染成淡淡的胭脂色。
陆昭阳踏上石阶时,听见屋内传来瓷器碎裂声。
“都是废物!”
男声裹着怒意穿透门扉,“太医院的人呢?不是说巳时就到!”
带路婆子抢前两步,扑通跪在门前:“老爷,德济堂的陆大夫到了!”
门内静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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