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年多病独登台(第3页)
长孙无忌嘴角扯出一丝苦笑,露出几颗微微发黄的牙齿,"
那孩子不过十七八岁,和你一般年纪,到死都瞪着眼睛,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胡饼。
"
室内再次陷入沉默。
远处传来婢女们修剪花枝的轻响,银剪开合的声音清脆如鸟鸣。
一只画眉落在窗台上,歪着头好奇地张望片刻,又振翅飞走。
长孙无忌走回案前,端起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,喉结剧烈地滚动着:"
贞观十六年,高阳公主与房遗爱谋反案发,老夫主审。
"
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色,右手无意识地按在左胸,那里贴身藏着一枚小小的金锁——是高阳公主满月时他亲手戴上的,"
那丫头是我看着长大的,小时候常赖在我膝头讨糖吃,撒娇的样子和皇后年轻时一模一样..."
陆昭阳注意到他说这话时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块玉佩,玉上雕着并蒂莲。
"
皇后在时,常说老夫太过严厉。
"
长孙无忌忽然换了话题,声音柔和了几分,眼神飘向多宝阁上的一个锦盒,"
可她不知道,对稚奴(李治小名),老夫是捧在手里怕摔了,含在嘴里怕化了。
那孩子第一次骑马,我暗中派了二十个侍卫跟着;他出痘时,我在佛前跪了三天三夜..."
提到长孙皇后,这位铁血宰相眼中浮现罕见的温情。
他起身从多宝阁取下一个褪色的锦盒,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初生的婴儿。
盒中一方泛黄的手帕静静躺着,帕角绣着歪歪扭扭的"
稚奴"
二字,针脚凌乱得像是垂死之人最后的挣扎。
"
这是皇后临终前绣的,那时她连针都拿不稳了..."
长孙无忌声音微哽,很快又恢复如常,只是指节因用力而发白,"
太子仁厚,像极了他母亲。
只是这朝堂之上,虎狼环伺,杨妃、吴王、关陇世家...个个都盯着那个位置。
"
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住,目光再次锐利起来,像两把淬了毒的匕首:"
所以陆先生应当明白,老夫为何要过问杨妃之事。
"
陆昭阳迎上他的视线,声音依旧平静如水:"
民女确实只为杨妃诊治。
至于吴王殿下,不过是恰巧遇见,寒暄几句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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