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柜子深处
技术部的日子像渗入沙地的水,表面平静,底下暗流涌动。
林半夏坐在档案库角落,指尖划过微缩胶卷机冰凉的金属滚轴,耳边是机器运转的低嗡声和远处服务器散热风扇永不疲倦的嘶鸣。
空气里飘着老纸页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、来自消毒剂的柠檬酸气。
白炽灯管在头顶发出稳定的高频振响,光线冷白,照得每一粒浮尘都无所遁形。
她正在归档一批刚解密的七十年代战地医疗记录。
胶片灰蒙蒙的,影像随着滚轴转动在检视屏上流淌:残缺的肢体,简陋的手术帐篷,年轻士兵痛苦扭曲的脸,还有军医们疲惫却异常专注的眼睛。
很多照片里都有爷爷。
年轻时的林国栋,瘦削,脊梁挺得笔直,眼神像淬火的钢针,正用最简陋的工具进行清创或缝合。
他身边总跟着个同样年轻的助手,眉眼间能看出吴启明的轮廓,动作麻利,但眼神里藏着点别的东西,一种近乎狂热的、被压抑的兴奋。
另一张照片里,周安国也在,更年轻,脸上还没那么多阴鸷,正蹲在地上分拣药材,虎口那道疤已经在了。
照片角落,还有个模糊的身影在捣药,看侧影,竟是老周,那时腿还是好的。
一张便签纸从档案夹里飘落。
她捡起来,上面是爷爷的笔迹,潦草得像被追赶:“安国用药太猛,虽见效快,后患无穷。
启明竟附议!
战时非常,然医道底线不可破。
痛心!”
另一面是周安国的回复,字迹锐利如刀刻:“妇人之仁!
非常时当用非常法!
活下来才有资格谈后患!”
底下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,是吴启明的:“林师,安国虽激进,然其法确能大幅降死亡率。
数据在此。”
数据被撕掉了。
“看入迷了?”
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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