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图书馆闭馆后的路灯下谈话(第2页)
“不是,”
她踢着脚边的小石子,石子在路灯下滚出段弧线,撞在路沿上,弹了弹,落进草丛里,惊起只小虫子,“我在想,我爸妈会不会还是觉得文科没用,就像……就像觉得香樟叶除了好看,没别的用处,不能做栋梁,也不能当柴烧,风一吹就落了,留不下什么。”
苏晓晓的草莓发绳在灯光下泛着点红,像颗熟透的果子,发绳上的水钻反射着路灯的光,一闪一闪的。
她突然停下脚步,把书包往地上一放,“咚”
地一声,书本在里面撞出闷响,像是有谁在里面翻了个身。
她蹲下来翻找,发绳扫过地面,带起点灰尘,在光里飞成细小的星,“你看这个!”
她举着手机凑过来,屏幕的光映得她眼睛亮亮的,像落了两颗星星,“我妈早上发的消息,说我三姑家的妹妹物理考砸了,想转文科,问我的历史笔记能不能借看,我妈跟她说‘我女儿的笔记比补习班讲义还管用,上面的朝代树画得比课本还清楚,夏朝是小树苗,商朝是长了分枝的树,一看就明白’。”
“你看,”
苏晓晓把手机往林溪手里塞,指尖带着点淡淡的奶茶甜味,是下午喝的珍珠奶茶留下的,那甜味像沾在皮肤上,洗都洗不掉,“大人们嘴上不说,心里其实早就松动了,就像香樟树的根,看着没动静,其实在土里悄悄长着呢,在你看不见的地方,根须已经缠成了网,等你发现的时候,早就扎得稳稳的了,台风都吹不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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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知行突然拽着她们往路灯下跑,相机在胸前颠得咚咚响,像颗跳动的心脏,撞得他锁骨发疼。
“站好,”
他举起相机,镜头对着她们,取景框里,暖黄的灯光落在她们发梢,给林溪的碎发镀了层金边,苏晓晓的草莓发绳像团燃烧的小火焰,“我给你们拍张照,就叫‘路灯下的文科小分队’,以后谁再怀疑文科,就把这张照片甩给他看——你看你们俩,站在光里,比理科公式还亮,公式在暗处看不清,你们在暗处照样发光,像香樟树的果子,天黑了也能看见那点紫黑色的光。”
快门声在夜里格外清脆,像颗糖在嘴里化开的脆响,带着点甜意。
林溪看见自己的影子在镜头里笑,嘴角弯得比月牙还软,苏晓晓比着剪刀手,草莓发绳在风里飘成小红点,像只停在发间的蝴蝶,翅膀还在轻轻扇动。
“其实我爸昨天跟我爷爷打电话,”
陆知行放下相机,手指在屏幕上滑动,把照片设成了壁纸,照片边缘还能看见香樟树的枝桠,像给画面镶了个木框,“我爷爷在电话里说‘学文好啊,我这辈子就后悔没多读书,连给你奶奶写封家书都写不利索,想夸她做饭好吃,半天想不出词,只能说“香,真他娘的香”
’,我爸没说话,但挂了电话就去书店给我买了本《中国文学史》,封面是深蓝色的,说‘没事翻翻,别总看那些拍照的书,也得有点墨水味,省得以后跟你爷爷一样,夸人都不会’。”
香樟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响,像谁在低声说话,絮絮叨叨的,带着点温柔。
那声音里有叶片摩擦的细碎声,有叶柄转动的轻响,还有风穿过枝桠的呜咽,像在说“我都听见了”
。
林溪想起昨晚爸爸给她端来的热牛奶,玻璃杯壁上凝着水珠,杯底沉着颗冰糖,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那种黄冰糖,方方正正的,融化后,牛奶甜得刚刚好,不腻,也不淡;想起妈妈把她的素描本摆在客厅的书架上,不再是藏在抽屉里,被旧报纸压着,旁边还放了个香樟木做的小摆件,是她去年在手工课上做的,当时做得歪歪扭扭,像块被啃过的木头,妈妈却用红绳串了,挂在书架最显眼的地方,说“挂着好看,有股清香味,驱虫,还能想起你上课认真的样子”
。
“江翊说,他哥学的哲学,现在在做新媒体运营,”
苏晓晓突然想起什么,她的影子在地上蹦了蹦,像只快乐的小兔子,耳朵都竖了起来,“上次家庭聚会,他哥跟我们说‘文科不是没用,是用的地方不一样’,就像香樟树,不能做栋梁,但能做香料,能驱蚊,还能当风景树,夏天给人遮凉,下雨时让人躲躲雨,用处多着呢,关键是找对地方,你总不能让香樟树去当房梁,就像不能让理科生去写情诗一样,不是做不到,是做不好,没那股味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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