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0章 汉使
立锥之地初定,喘息方得半口,那柄名为“共尉”
的钝刀,终究还是在云梦泽最脆弱的时候,悄无声息地抵近了后心。
这一次,共尉学乖了。
他没有大张旗鼓地正面进攻,而是如同跗骨之蛆,将残存的近两千人马化整为零,分成数十股,利用对周边地形的熟悉,从云梦泽防御最为薄弱的南面、东面渗透进来。
他们不攻核心,专事破坏与袭扰:焚毁刚刚抢种的田亩,袭击外出渔猎采集的小队,破坏正在修复的水车和窝棚,将恐怖的阴影与零星的血腥,洒向这片刚刚开始结痂的土地。
云梦泽残存的兵力捉襟见肘,惊蛰带着勉强能战的数百人疲于奔命,东堵西截,却顾此失彼。
敌人如同泥鳅,一击即走,绝不留恋。
内部刚刚提振起的那点微弱生气,再次被恐慌与无力感迅速侵蚀。
许多幸存者眼中那刚刚燃起的星火,又开始明灭不定。
“泽主,南面三处新辟的菜畦被毁,看守的两名老农被杀……”
“东面一支五人采药队遇袭,只逃回一人……”
“刚修好的两架水车被砸烂……”
坏消息接踵而至。
苏轶(扶苏)坐在简陋的营帐内,听着惊蛰沙哑的汇报,面前粗糙的木案上,摊开着仅存的、标注了各处袭扰地点的时间地图。
敌人狡猾而耐心,显然打定主意要用这种慢性放血的方式,将云梦泽最后一点生机耗尽。
硬拼无兵,固守无粮,连最基本的生存生产都被严重干扰。
这比项羽那勐烈如火的正面强攻,更令人窒息和绝望。
“共尉这是要困死我们……”
惊蛰拳头紧握,指节发白,眼中布满血丝,却满是无奈。
“吴芮那边呢?”
苏轶问道。
青梧脸色难看:“使者再去,吴芮避而不见。
只传话说,清剿流寇乃各地自行之责,他衡山国不便越境。
其边境驻军,反而又向后撤了十里。”
显然,这老狐狸看准了云梦泽已无力反抗共尉这种骚扰,更乐得坐视其消耗,等待最后收尸的时刻。
内忧未平,外患不绝,连那最后的“盟友”
也彻底露出了冷漠的獠牙。
云梦泽仿佛被遗弃在了这片血腥的泥沼之中,孤立无援,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液一点点流干。
苏轶沉默地看着地图,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那些代表袭击地点的标记。
难道真的无路可走了?难道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,熬过了项羽的雷霆之怒,却终究要倒在这群鬣狗的啃噬之下?
帐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就在此时,帐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,随即是老默那低沉而略显急促的声音:“主公,有客至。”
客?这个时候,这种地方,还有谁会来做客?
苏轶微微蹙眉:“何人?”
“自称……汉王使者,随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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