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4章 隙光(第4页)
里面是一卷同样用油布包裹、但内层相对干燥的薄羊皮。
羊皮上,用烧焦的树枝(或类似物)书写的字迹潦草模糊,许多地方被水渍晕染,但仍可艰难辨认:
“陵阳……黑水洞……囚作……督工苛……疫病起……求援……或……传讯汉……工匠……王钺……未叛……”
落款是一个更加模糊的、似乎是蘸血画下的符号,像是一只被缚住的手,托着一颗将熄未熄的火星。
信息残缺不全,但其中透露出的内容,却如同惊雷!
陵阳黑水洞!
这很可能就是被掳工匠的囚禁或劳作地点!
“囚作”
、“督工苛”
、“疫病起”
,描绘出一幅地狱般的景象。
“求援……或……传讯汉”
,显示写信者绝望中仍存一丝理智,知道直接营救希望渺茫,或许寄望于将消息传递给汉王方面施加压力?“工匠……王钺……未叛”
,王钺是谁?是工匠中的领头者?他“未叛”
是什么意思?是指他没有屈服,还是指他没有背叛云梦泽?
而这个竹筒,是如何出现在黑石谷的地下暗河中的?黑石谷的暗河,难道与遥远的陵阳地区水系有某种未知的、极其隐秘的连通?还是说,这是被掳同袍中,有人冒着必死的风险,将求救信息封入竹筒,投入青弋江或其支流,期望它能随水流漂到未知的、可能存在希望的地方?而它竟奇迹般地穿越了复杂的地下河网,最终流到了黑石谷?
无论原因为何,这截竹筒的出现,都如同一声来自黑暗深渊的呼喊,一声来自遥远同袍的泣血求助。
它证实了陵阳地区的存在,证实了同袍们正在遭受非人折磨,也证实了……他们中仍有不屈者在抗争,在寻找一切可能的生机!
矿洞内一片死寂,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。
震惊、悲愤、难以置信、还有一丝绝境中看到微弱光亮的激动,交织在每一张脸上。
苏轶紧紧握着那卷潮湿的羊皮,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。
羊皮上的字迹和那个血色的符号,像烧红的烙铁,烫在他的心上。
隙光虽微,终破黑暗。
这截来自地下暗河、承载着绝望与希望的竹筒,不仅带来了至关重要的情报,更像是一道无声的鞭策,一个不容回避的责任。
黑石谷不能再仅仅满足于自身的隐蔽和生存了。
他们必须做些什么,为了那些在陵阳黑水洞中煎熬的兄弟。
然而,怎么做?前路依然迷雾重重,危机四伏。
但这一次,他们手中,至少握住了来自黑暗深处的一点真实光亮。
这光亮微弱,却足以重新点燃某些几乎被现实磨灭的东西——比如,绝不放弃同伴的信念,比如,向死而生的勇气。
隙光已现,能否照亮前路,犹未可知。
但握光的人,眼神已然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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