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2章 寒酥缀梅小雪匀
小雪的晨雾裹着松针香漫过青石板时,韩林正蹲在老梅树下数落雪。
往年此时,梅枝该是赭褐的瘦骨,雪粒子落上去滚成珠串,可今晨的枝桠却像被谁蘸了靛青颜料,枝尖凝着层薄冰,摸上去凉得刺骨,雪粒子打在上面地脆响,倒像是撒了把碎玉。
先生!
小丫头举着串烤红薯从巷口跑来,棉帽上的绒球结了层白霜,李阿婆的酱菜坛裂啦!
我今早去看,坛沿结着冰碴子,萝卜脆得能听见响!
她把红薯往韩林手里一塞,焦香混着雪气钻进鼻腔,您闻闻,这风里有股子清冽的凉,像去年后山冰瀑漫下来的味儿!
韩林咬了口红薯,甜糯在舌尖化开。
老龟驮着半筐晒干的梅干慢悠悠爬过来,龟壳上的霜花像撒了把碎银——往年这时候,村后的山溪该开始结薄冰了,可今晨他去井边打水,井里的水竟泛着温凉的暖,水面漂着些细鳞似的光斑,像撒了把碎琉璃。
怪了,虎子扛着竹耙从田埂晃过来,耙齿上挂着串冻硬的红山楂,红得透亮,我家阿黄追着只花蝴蝶钻芦苇荡,现在卡在叶缝里出不来啦!
他扒着芦苇往下看,叶缝间结着层水晶似的光膜,把阿黄的尾巴冻成了根粉玉簪,这光比玻璃还凉,摸上去像咬了口冰棱!
是【寒酥】闹脾气了。
韩林眯眼细看,梅树下的狗尾草丛里埋着些半透明的细索,像被揉皱的银绸。
他伸手碰了碰,细索地缩进土里,露出尖儿上挂着的冰珠——那冰珠泛着幽蓝,像滴冻住的星子。
“寒酥?”
小丫头蹲下身,用芦苇秆轻轻拨动泥土。
土块中埋着一截更粗的索茎,表皮布满细缝,渗出些许淡青汁水,“我太奶奶曾言,寒酥乃冬雪之歌,初雪时需听竹吟,融雪时应闻梅香,若有哪般未照料周全……”
其话音未落,索茎忽地“噼啪”
炸裂,溅出几点冰晶,落入狗尾草丛,将刚露头的草芽冻结成根冰针。
“哎哟!”
小丫头跺了跺脚,“想必它是动怒了!”
老龟缓缓爬来,以龟甲轻触冻硬的草芽,龟壳上的霜花骤然泛起暖光,“滋滋”
两声,冰壳裂开细缝,冒出嫩绿的芽尖。
韩林眼睛一亮——这龟甲上的纹路,与草丛中的寒酥竟有几分相似。
“是老龟的龟甲纹!”
虎子凑过来看,“我阿爷说,老龟乃山中活地图,壳上纹路暗藏地脉走向!”
他刚欲伸手触摸龟甲,老龟忽地“啪嗒”
甩下脑袋,龟甲重重磕在梅树旁。
泥土中即刻冒出一片新绿,乃是一株更为粗壮的寒酥,藤蔓上盛开着淡青色的小花,每朵花皆垂着一滴冰露,宛如一串透明珍珠。
“是雪绒!”
小丫头面色凝重地指着小花,沉声道,“上月我于山神庙闻老道士言,山中存一喜蹲于雪棱之上吟唱之小精怪,其歌声仿若天籁,清脆悦耳,如碎玉撞钟,叮叮咚咚,孩童常言能闻‘叮叮’之声自崖顶飘下!”
言罢,小花蓦地如烟花般“噗”
地绽放,其内蜷缩之小精怪展露无遗——其通体晶莹剔透,宛若半透明之水晶,翅膀恰似两片薄冰,于阳光下闪烁耀眼光芒,正抱颗未食尽之红山楂,打着哈欠,憨态可掬。
“是雪绒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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