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8章 寒露枫魂醒
寒露第七日,村东的枫林红了。
韩林踩着满地碎金般的枫叶往林子里走,鞋跟碾过霜打的枫叶,发出轻响。
往年这时候,枫叶该是半红半黄的,像被谁蘸了蜜的糖纸,风一吹便簌簌落进溪里,把溪水染成流动的琥珀。
可今日的枫叶却红得扎眼,叶尖挂着层薄霜,凑到鼻端一嗅,竟有股焦糊的苦,像被火烤过的糖。
先生!
小桃儿攥着半帕枫叶从岔路口跑来,发梢沾着晨霜,阿爹说村后的溪水全冻了!
今早我去洗萝卜,见冰面裂了道缝,底下飘着片红枫叶,冻得硬邦邦的她把帕子往韩林手里塞,您闻闻,这是我今早捡的,香得发涩!
韩林接过帕子,枫叶上还凝着霜,可凑到鼻端一嗅,只觉出股刺鼻的焦味,像被化工厂的废气熏过的。
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喉间泛起股凉意——这条村后的溪水从他记事起就没结过冰,春天涨水漫过枫林,夏天暴雨冲来野莓,秋天红叶铺成锦缎,冬天溪水映着星子。
可今年刚到寒露,溪水就结了冰。
老龟驮着半筐野柿从枫林深处爬出来,龟壳上的泥渍泛着青灰,霜不对。
韩林站起身,顺着溪岸往上游走。
往年这时候,溪底的鹅卵石该清得能数出花纹,此刻却蒙着层灰黑的淤泥,踩上去软塌塌的,像踩在化掉的柏油上。
更奇的是,溪边的芦苇丛全倒了,茎秆拦腰折断,切口处渗出浑浊的汁液,沾在裤脚上干了就是块黑痂。
小桃儿突然拽住他的衣袖,指着溪中央的一处漩涡。
漩涡里浮着团黑乎乎的东西,仔细看竟是团纠缠的塑料布,布上印着xx建材公司的字样,正随着水流打转,把周围的枫叶都搅成了碎渣。
那是霜鬼的裹尸布?小桃儿声音发颤。
她阿婆说过,村东的枫林从前有枫灵,穿红衫,人身鹿尾,每到寒露就会浮出水面,用尾巴拍碎冰面,提醒村民该收柿子了。
是枫灵在哭。
老龟用龟甲轻轻敲了敲岸边的青石板,我活了三百岁,只在雍正四年见过这阵仗。
那年寒露,村后的溪水突然结冰,后来是村西头的绣娘用丝线绣了百只枫蝶,才把救回来。
它伸出前爪,在地上画了道弯弯曲曲的线,那枫灵的栖身地就在这枫林深处的枫洞。
枫洞在枫林最深处,洞口被株三人合抱的老枫树遮着,树干上缠着圈褪色的红绳——那是二十年前村里的孩子们系上去的,说要拴住枫灵的尾巴。
韩林拨开红绳,钻进洞里,霉味混着松脂香扑面而来。
洞壁上密密麻麻刻着歪歪扭扭的字——阿秀嫁去南坡那年,枫树红得最艳二牛救了落井的枫枝,枫树谢他三串枫糖小桃儿周岁抓周,攥着枫叶笑。
火折子的光映在洞壁上,那些字泛着暖黄,像被岁月浸过的蜜。
这是我阿婆刻的。
小桃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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