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5章 篾暖霜降前
韩林一屁股蹲在竹篾堆前,手刚碰到那口竹编摇篮,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——往年的竹篾那叫一个润啊,都能照出人影来,可现在却裂着蜘蛛网一样的细纹,断面还泛着青灰,活像被抽干了精气神的瘦竹枝。
竹席上的竹篾纹路也被虫子蛀得不成样子,最上面的婴儿摇篮歪了半寸,藤编的扶手更是断成了两截,跟被风雨折断的老竹枝似的。
“先生!”
小桃儿抱着个大竹篓,从巷口一路小跑过来,胶鞋踩在青石板上“哒哒哒”
响个不停,“李婶说灶上的竹篾不够编菜篮啦!
今早我去竹编坊取料,那竹料堆居然卡壳了,您摸摸这竹片——”
说着,她就把篓子往石桌上一倒,“脆得能把手硌疼呢!”
韩林拾起片竹片,放在掌心轻捏,果然硌得生疼,像握着块晒透的柴火。
他蹲下身,用竹片拨了拨竹料堆下的碎篾,竟从篾缝里翻出半枚竹刻小鲤鱼——是奶奶十六岁时刻的,当时跟着师父学手艺,刻坏了师父的供篮,被罚刻百条小鲤鱼赔罪,这条是最后一条,她说要留给未来的孙儿当长命锁。
是篾魂散了。
老龟从竹编坊的梁上倒挂着探出头,龟壳上沾着竹屑,我活了三百岁,只在嘉靖二十三年见过这阵仗。
那年霜降,村北的老竹编坊哑了,后来是村南头的篾匠用新竹养了半月,才把请回来。
它伸出前爪,在青石板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竹篮,那篾魂的栖身地,就在这竹编坊地下的暗河里。
暗河在竹编坊正中央的地窖下三丈处。
韩林举着火把往下照,潮湿的青石板上渗出细密的水珠,却始终不见水流。
老龟趴在他肩头,龟甲敲得火把咚咚响:莫急,篾魂的魂息弱,得顺着篾纹找。
话音未落,火把突然晃了晃——地窖的墙缝里露出一道裂缝,裂缝里渗出的水泛着暗褐,滴在青石板上,一声就把砖缝里的青苔蚀成了焦黑的碎末。
这是篾血。
老龟的声音沉了沉,篾通人性,它疼,所以流血。
它用前爪拍拍韩林手背,记不记得你五岁那年?你奶奶给你编竹蚂蚱,竹编坊的张阿公送了块新竹。
你举着蚂蚱跑,摔进了竹堆里,竹刺扎了满手,张阿公用嘴给你吸伤口,说篾是死的,人是活的,你对篾亲,篾就给你暖
韩林当然记得。
那年奶奶病了,他天没亮就往竹编坊跑,想帮张阿公破竹。
竹节硬得像块石头,他劈两下就喘,张阿公笑着按住他的手:小崽子,破竹要慢慢来,像哄小娃娃睡觉。
他抹了把脸上的汗,继续劈,竹屑纷纷扬扬落进围裙,张阿公拍着他的头笑:咱阿林手巧,将来能编出比奶奶还俊的竹器。
竹编坊的后窗外,几个外乡人正兴高采烈地往卡车上搬电锯。
为首的胖子穿着件藏青羽绒服,嘴里叼着雪茄,笑嘻嘻地说:“这老竹编坊能值几个钱呀?咱在这地儿建个竹制品厂,能赚咱村一千万呢!”
他大手一挥,身后立刻窜上来两个壮汉,“快把那老头拉走,别耽误咱拆设备!”
“先生!”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