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5章 陶暖大寒
寒前三日,村南的“静心陶窑”
静了。
陶窑依坡而建,像个沉睡的巨人,沉默地卧在山脚。
窑口的砖石被岁月和烈焰浸染得乌黑,曾经熊熊燃烧的窑火熄灭后,只余下冰冷的余烬气息。
推开封着厚重木门的柴扉,一股混杂着陈年陶土的腥涩、松柴燃烧后的烟熏,以及冷却的釉料所特有的、类似雨后泥土的清冷味道扑面而来,像走进了一座被时光遗忘的陵寝。
窑炉内部,巨大的穹顶上,柴烧留下的火痕层层叠叠,如同大地的年轮,记录着曾经的炽热与辉煌。
“林哥!”
一个穿着朴素工装、手指上沾着干涸泥点的青年从侧室跑出,神色焦急,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旧棉毡包裹的物件,眼圈泛红,“‘龙腾集团’的人来了!
他们说,这窑早就该封了,污染环境,又没有经济效益。
他们要推平这里,建一个‘四季滑雪场’!
说冰天雪地里,搞什么陶土,是‘不合时宜的旧梦’!”
韩林心头一沉。
他认得这青年,名叫阿瓷,是陶窑老匠人李师傅一手带大的孤儿。
这孩子话不多,但拉坯的手法稳得像磐石,修坯的刀工利落得能削断发丝。
韩林的目光落在那只棉毡包裹上,毡子边缘已经磨损,分明是李师傅从不离身的工具包。
这陶窑的气息,是他灵魂深处最原始的宁静,是触摸大地脉搏的踏实。
“是土魂沉寂了。”
一条通体墨绿、鳞片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光的巨蟒,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盘踞在窑前的石阶上。
它的信子吞吐,声音低沉而古老,仿佛来自地心深处,“我守着这片窑火八百年,只在金兵南侵、窑工四散时见过此状。
那年山河破碎,无人顾及窑火,陶窑就此废弃,荒草丛生。
后来是一位云游的僧人,在此结庐修行,用残存的窑土烧制佛前供器,以安民心,窑火才重燃,香火得以延续。”
巨蟒的头颅微微昂起,凝视着窑炉,“此窑之魂,不在烧出的瓷器有多精美,不在窑变的釉色有多绚烂,而在于匠人将心事揉进泥团时的专注,和孩童将第一只歪歪扭扭的泥碗捧给父母时的那份纯真。”
韩林走上前,轻轻抚摸着一件陈列在木架上的残破瓷瓶。
他记得李师傅常说:“玩泥巴,就是玩心。
你看这土,生于山川,历经风雨。
我们采来,用水和,用手塑,它就有了灵。
入窑一烧,经历水火,脱胎换骨,才算真正成人。
做瓷,就是修行。”
“拆?就为了几条滑雪道?”
一个穿着昂贵滑雪服、戴着墨镜的男人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同样装备精良的技术员——依然是那个胖子,他的资本帝国,如今要将版图延伸至每一个能带来利润的角落,“老韩,你这情怀不能当饭吃。
这土窑,高耗能,高污染。
我们建的滑雪场,是绿色能源,四季运营,能带动整个产业链,这才是真正的乡村振兴,是看得见的gdp!”
阿瓷急得攥紧了工具包:“那不一样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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