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章 萤泉润夜大暑长
大暑这日的风裹着暑气,漫过镇外的青石板路。
韩林蹲在晒谷场的竹椅上,摇着蒲扇打盹,额角的汗珠顺着皱纹滚进衣领。
小丫头举着片荷叶从村头跑来,发辫上的红绳被汗水浸得发亮:先生!
阿牛家的娃子哭啦!
说后山的萤火虫全没了,往年这时候满田都是小灯笼,今儿连个火星子都看不见!
“萤火虫?”
韩林揉了揉眼睛,蒲扇“啪嗒”
掉在地上。
老龟驮着半筐晒干的枇杷,不紧不慢地爬过来,龟壳上的水痕,宛如撒了一把细碎的盐。
往年此时,村后的溪涧应已涨满夏水,然而今晨他去井边打水,却惊觉井里的水呈现出浑浊的褐色,水面漂浮着些许细碎的光斑,恰似撒了一把碎铜片。
“怪哉,”
虎子扛着竹耙,从田埂上缓缓走来,耙齿上挂着一串野豌豆,豆荚绿得清脆欲滴,“我家阿黄追逐一只花蝴蝶,钻进芦苇荡后,如今被卡在叶缝中,无法脱身了!”
他趴在芦苇上向下窥视,只见叶缝间结着一层薄纱般的光膜,将阿黄的尾巴凝结成一根金丝线,“这光比玻璃还要冰冷,触摸起来竟有些刺痛!”
“此乃暑气的【萤障】在作祟。”
韩林眯起眼睛,仔细端详,晒谷场边的野菊丛中,掩埋着一些半透明的细索,犹如被揉皱的绿绸子。
他伸手轻轻触碰,细索“唰”
地缩进土里,露出尖儿上悬挂的露珠——那露珠散发着幽蓝的光芒,恰似一颗被冻结的星子。
“萤障?”
小丫头蹲下身来,用芦苇秆拨弄着泥土。
土块中埋着一截更为粗壮的索茎,表皮裂开细缝,渗出些许淡绿的汁水,“我爷爷曾言,萤障乃是萤火虫的魂魄,夏日需汲取足够的露水,秋日要沐浴充足的月光,倘若有哪一项未能妥善侍奉……”
她的话音尚未落下,索茎突然“噼啪”
炸裂,迸溅出几点火星,落入野菊丛中,将刚刚冒头的花苞灼烧得焦黑。
哎哟!
小丫头跺了跺脚,它肯定是生气了!
老龟慢悠悠爬过来,用龟甲碰了碰焦黑的花苞,龟壳上的水痕突然泛起绿光,两声,焦黑的地方竟冒出嫩绿的芽。
韩林眼睛一亮——这龟甲上的纹路,和野菊丛里的萤障竟有几分相似。
此乃老龟之龟甲纹!
虎子趋前观之,余阿爷尝言,老龟乃山中活地图,其壳上纹路隐伏地脉之走向!
彼方欲伸手抚龟甲,老龟蓦然垂首,龟甲沉沉磕于晒谷场畔。
泥土中须臾冒出片新绿,乃株更为粗壮之萤障,藤蔓上绽着淡紫色小花,每朵花皆垂着滴露珠,宛若串透明之珍珠。
此乃萤芽!
小丫头指小花曰,上月余于荷场拾莲蓬,曾见此只素爱蹲于荷叶上唱歌之小精灵。
其歌声仿若蝉鸣震林,嗡嗡嘤嘤然,诸童子常言能闻之声自叶底出。
言未讫,小花蓦然地绽裂,中现蜷缩之小精灵——其通体半透明,翅膀似两片薄纱,正抱颗未食尽之野豌豆打呵欠。
此乃萤火虫宝宝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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