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茧光衔春昼夜匀
春分这日的晨雾裹着槐花香,漫过镇外的青峦。
韩林蹲在山谷的石凳上,用竹篾拨弄着陶碗里的豆种——往年此时,豆种该吸饱了春露,圆滚滚地撑破种皮,露出嫩白的芽尖,可今晨的豆种却硬得像颗小石子,碗底的湿土干得能捏出灰。
先生!
小丫头举着片榆叶从山坡跑来,发辫上沾着蒲公英绒毛,王婶家的倭瓜秧疯啦!
我今早去看,藤蔓缠上了老槐树,叶子大得能当锅盖,可结的瓜却小得像弹珠,咬一口苦得直皱眉!
她把榆叶往韩林手里一塞,叶底还沾着星点黏液,您闻闻,这叶有股子焦味,像被谁拿火烤过!
倭瓜秧疯长?韩林捏着榆叶在指尖转圈,叶梗地裂开道缝,露出里面泛白的叶肉。
老龟驮着半筐晒干的枇杷慢悠悠爬来,龟壳上的水痕像撒了把碎盐——往年这时候,溪涧的夜雾该漫过田埂,可今晨他去井边打水,竟发现井里的水泛着浑浊的黄,水面漂着些细碎的光斑,像撒了把碎镜子。
怪了,虎子扛着竹耙从田埂晃过来,耙齿上挂着串野豌豆,豆荚绿得发脆,我家阿黄追着只花蝴蝶钻紫云英丛,现在卡在花心里出不来啦!
他扒着紫云英往下看,花瓣间结着层薄纱似的光膜,把阿黄的尾巴冻成了根金丝线,这光比玻璃还凉,摸上去刺刺的!
是春分的【光茧】出了岔子。
韩林眯眼细看,紫云英上的光膜泛着淡金,隐约能看见些细纹,像谁用金线绣了幅星图。
他把榆叶往老龟壳里一塞:走,瞧瞧去!
话音未落,小丫头拽住他的衣袖:先生等等!
李阿公在山谷摆了卖灯摊,说要卖春茧灯,我瞧着那灯不对劲儿!
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山谷走。
老龟驮着枇杷在青石板上爬,龟壳上的水痕被体温焐化了,渗出点浅绿的汁水,在地上画出歪歪扭扭的字。
山谷的灯摊前支着顶竹编篷,篷下挂着几十盏灯,灯身裹着层半透明的茧衣,灯芯燃着幽蓝的火,把周围照得忽明忽暗。
李阿公裹着灰布衫搓手:这是从山里采的,本该是春分头一天最透亮的,可今早看他摘下一盏灯,您瞧?
韩林接过灯,凑近看——茧衣表面浮着细密的裂纹,像谁在琉璃上划了道痕。
灯芯的火苗突然炸响,溅出几点火星,落在茧衣上,竟烧出个黑洞。
小丫头刚要伸手,老龟突然甩下龟甲,精准地盖在灯上。
龟甲和灯严丝合缝,像块天然的琥珀。
片刻后,龟甲下传来的一声轻响,再看时,茧衣的裂纹地缩回灯身,龟甲上却多了道月牙形的纹路。
好你个老龟!
韩林拍了下龟壳,又偷藏宝贝?老龟慢悠悠缩回脖子,从壳里探出片竹叶——正是方才被光膜冻住的榆叶,此刻叶底沾着粒晶亮的露珠,正吧嗒吧嗒往下掉,把青石板砸出个小坑。
是光茧灵的眼泪!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