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1章 雪绒覆竹立冬匀
立冬的夜来得急。
韩林刚把最后一筐野菊收进竹窖,北风就裹着细雪撞开了柴门。
他搓了搓冻红的手背,抬头望见檐角的铜铃正作响——那铃声里裹着冰碴子,不像往年的风铃声,倒像谁拿碎玉片在刮骨头。
先生!
小丫头抱着个布包从灶房冲出来,发辫上的银铃铛结了层薄霜,王阿婆的腌菜坛全冻裂啦!
我刚去瞧,坛里的萝卜硬得能敲锣,坛沿结着冰碴子,像撒了把碎星星!
她把布包往韩林怀里一塞,里面是刚蒸的红薯,快暖暖手,我去给您端姜茶!
韩林掰了块红薯,热气地扑上脸。
老龟驮着半筐晒干的笋干慢悠悠爬过来,龟壳上的霜花像撒了把碎银——往年这时候,村后的山涧该开始结薄冰了,可今晨他去井边打水,井里的水竟泛着冷冽的凉,水面漂着些细鳞似的光斑,像撒了把碎琉璃。
怪了,虎子裹着棉袄从田埂晃过来,怀里揣着个陶瓮,我家阿黄追着只花蝴蝶钻竹林,现在卡在竹节里出不来啦!
他扒着竹子往下看,竹节间结着层水晶似的光膜,把阿黄的尾巴冻成了根粉玉簪,这光比玻璃还凉,摸上去像咬了口冰棱!
是立冬的【雪绒】闹脾气了。
韩林眯眼细看,竹坞下的狗尾草丛里埋着些半透明的细索,像被揉皱的棉絮。
他伸手碰了碰,细索地缩进土里,露出尖儿上挂着的冰珠——那冰珠泛着幽蓝,像滴冻住的星子。
雪绒?小丫头蹲下身,用芦苇秆拨了拨泥土。
土块里埋着截更粗的索茎,表皮裂着细缝,渗出点淡青的汁水,我爷爷说过,雪绒是冬雪的歌,结冻时要听竹吟,融雪时要闻松韵,要是哪样没伺候好她话音未落,索茎突然炸开,溅出几点冰晶,落在狗尾草丛里,把刚冒头的草芽冻成了根冰针。
哎哟!
小丫头跺了跺脚,它肯定是生气了!
老龟慢悠悠爬过来,用龟甲碰了碰冻硬的草芽,龟壳上的霜花突然泛起暖光,两声,冰壳裂开细缝,冒出嫩绿的芽尖。
韩林眼睛一亮——这龟甲上的纹路,和草丛里的雪绒竟有几分相似。
瞧!
那是老龟的龟甲纹!
虎子瞪大眼睛,凑过来,仿佛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,我阿爷说,老龟可是山里的活地图呢,它壳上的纹路,就如同大地的脉络一般,藏着地脉的走向!
他刚要伸手去摸那龟甲,老龟却突然像被惊扰的孩子,一声甩下脑袋,龟甲如一颗巨石般重重磕在竹坞边。
刹那间,泥土里冒出一片新绿,宛如破土而出的春笋,那是一株更为粗壮的雪绒,藤蔓上盛开着淡青色的小花,每一朵都如同娇羞的少女,低垂着脑袋,而那滴冰露,则恰似串透明的珍珠,悬挂在花上,晶莹剔透。
是雪芽!
小丫头兴奋地指着小花,声音清脆得像黄莺出谷,上个月我在山神庙听老道士说,山里有只总爱蹲在冰棱上唱歌的小精怪,它的歌声犹如碎玉撞钟,叮叮咚咚,悦耳动听,孩子们总说能听见那的声音,如仙乐般从崖顶飘然而下!
话音未落,那小花仿佛被施了魔法,突然地绽开,如同一个羞涩的小姑娘,缓缓揭开了她神秘的面纱,露出里面蜷缩着的小精怪——它浑身半透明,宛如冰雕玉琢,翅膀如同两片薄如蝉翼的冰片,正抱着颗没吃完的野山楂,悠然自得地打哈欠。
是雪芽!
小丫头一眼就认出了它,惊喜的声音如同银铃一般,隔壁李叔说,他家果园去年遭遇了一场可怕的霜灾,是一只长着蓝色翅膀的小精怪挺身而出,帮忙吹化了冰棱,拯救了果园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