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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0章 穗影承小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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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满前三日,韩家竹席突然泛出潮意。

韩林蹲在檐下翻《齐民要术》,竹篾刚蹭过书页,就闻见股若有若无的甜腥——像新麦刚碾时的香气,却比往年浓了三分,混着点发酵的酸。

他抬头望天,铅灰色的云层像浸了水的棉絮,压得后山坡的麦浪都垂着腰,连最精神的麦穗都蔫头耷脑,穗尖泛着不自然的黑。

先生!

小丫头举着根麦秆撞开院门,蓝布裙沾着草屑,后山坡的麦子不对劲!

我阿爹说,往年这时候早该灌浆鼓肚了,今儿个倒像被谁抽了髓——您瞧!

她把麦秆往石桌上一放,穗尖果然结着黑褐色的疤,摸上去软塌塌的,像团化不开的墨。

韩林捏起穗尖,凑到鼻端。

甜腥里竟裹着股铁锈味,像被太阳晒了三天的陈血。

他刚要说话,院外传来一声,老龟驮着半筐陈麦爬进来,龟壳上的泥渍泛着暗褐,这土不对。

小丫头蹲下身,用指尖捻了捻老龟背上的泥,是后山谷的土吧?我今早跟着阿爹去送粪,踩过的地方黏糊糊的,像泡了血的棉絮。

她突然拽住韩林的衣袖,您闻闻,有股子霉味!

韩林凑过去,果然闻见股腐叶混着麦芒的闷气。

这气味不像谷雨时的雨粟,倒像是他猛地想起昨夜在《礼记·月令》里看到的记载:小满之日,苦菜秀,靡草死,麦秋至。

而更让他心惊的是,记忆里三十年前,村里的老麦农周阿公就是在小满前遭遇——整片麦田的穗子都烂成黑泥,最后他抱着最后一把麦种坐在田埂上,说麦灵走了。

许是穗灵闹脾气了。

老龟用龟甲敲了敲石桌,我活了三百岁,只在雍正十一年见过这阵仗。

那年小满前,后山的麦浪全黄了,后来是村西头的盲眼阿婆用麦秆编了个,装了七七四十九粒新麦,才把穗灵请回来。

穗灵?小丫头眼睛发亮,是会织麦浪的那位?我阿奶说,她的麦筛能在月光下筛出金粒,筛出来的麦种能种出会唱歌的麦穗!

话音未落,院外传来一声。

穿粗布短打的守田老人拄着木杖站在门口,裤脚沾着泥,林先生,我家那块试验田今早全蔫了。

他从怀里掏出截黑黢黢的麦秆,这是我昨晚在田边捡的,您看——

麦秆上刻着歪歪扭扭的符号,像被虫蛀了的甲骨文。

韩林接过麦秆,指尖刚碰到刻痕,麦秆突然发烫,烫得他差点松手。

小丫头凑过来看,突然地叫出声:这是仓颉的字!

和守泉老人捡的石头上的一样!

后山坡的麦田在晨雾里泛着青灰。

韩林踩着松软的泥土往前挪,鞋跟下的土块作响。

小丫头举着竹篾灯笼在前头照路,灯笼里的烛火被风扑得直晃,把两人的影子投在麦垄上,像两具摇晃的纸人。

老龟驮着陈麦爬在最后,龟壳上的泥渍在阳光下泛着金,穗灵在井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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