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5章 立秋木叶辞
秋第七日,晒谷场的银杏叶突然黄了。
韩林蹲在石磨旁,指尖刚触到那片扇形的叶子就顿住了——往年的银杏叶要到白露才会泛黄,此刻却像被谁蘸了蜜的金箔,叶脉里还凝着半滴晨露,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更奇的是,叶背竟爬着细密的纹路,像极了老宅梁上那幅褪色的秋收图。
先生!
小桃儿挎着竹篮从巷口跑来,发梢沾着桂花香,阿爹说后山的野柿树全落果了!
今早我去拾柴,见树底下堆着青黄的柿子,踩上去软乎乎的,像踩了团云她把竹篮往石桌上一放,您瞧,我特意挑了几个没烂的!
韩林接过竹篮,见柿子上还沾着新鲜的果粉,果蒂处却泛着不正常的黑。
他剥开个柿子,果肉竟是半透明的琥珀色,甜得发齁,混着股说不出的苦。
老龟驮着半筐陈橘从墙根爬过来,龟壳上的泥渍泛着青灰,木不对。
小桃儿蹲下身,用指尖抠了抠晒谷场的青石板,是后山梁的木吧?我昨儿跟着阿爷去摘野栗子,见那儿的树皮全裂开了,树汁像血似的往外淌!
她突然拽住韩林的衣袖,眼睛瞪得溜圆,您闻闻,有股子焦木味!
韩林俯下身,果然闻见股呛人的气味,混着点桂花香的甜,像被雷劈过的老樟木。
起昨夜在《礼记·月令》里翻到的记载:立秋之日,凉风至;又五日,白露降;又五日,寒蝉鸣。
其气凉,其性燥,最忌木脉枯。
而更让他心惊的是,记忆里三十年前,村里的老木匠陈阿公就是在这样的秋日遇到木魂散——整片山林的树突然掉叶,连他最宝贝的千年柏都枯了心,最后他跪在树桩前,说木灵嫌咱们心贪。
许是木灵动了。
老龟用龟甲轻轻敲了敲石磨,我活了三百岁,只在乾隆四十九年见过这阵仗。
那年立秋,后山的树全落果,后来是村东头的绣娘用桑皮纸剪了百只木蝶,才把请回来。
它伸出前爪,在地上画了道弯弯曲曲的线,那木灵的栖身地就在这后山梁的木洞。
后山的路比往年难走多了。
韩林裹着小桃儿硬塞来的粗布衫往上爬,鞋跟下的碎石作响,扎得他脚底生疼。
小桃儿举着个竹篾灯笼在前头照路,灯笼纸被秋风吹得簌簌响,把两人的影子投在落叶上,像两团蜷缩的蝶。
老龟驮着陈橘爬在最后,龟壳上的泥渍裂开蛛网纹,木灵在木洞的树缝里。
树缝?韩林抬头望了望天——铅灰色的云层里漏下几缕光,照得林子里的树更显眼了。
那些树本该是葱茏的,此刻却像被抽干了精气神,银杏叶黄得刺眼,野柿树的枝桠光秃秃的,连最耐活的松树都掉了松针,在地上铺了层金黄的毯子。
更奇的是,路边的野菊丛竟开了零星几朵白花,往年这时候早该结籽了,像撒了把被揉皱的棉絮。
小桃儿突然拽住他的衣袖,指着树杈中央的一道裂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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