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3章 立春柳烟醒
立春第三日,河湾的老柳哑了。
韩林踩着薄冰往河湾走,鞋尖刚碰到第一株柳树,就顿住了——往年的柳树此时该泛着鹅黄的芽苞,像缀了串翡翠,此刻却蔫头耷脑,枝条软得像根湿麻线,连最顶端的芽苞都缩成了褐疙瘩。
更奇的是,树干上的树皮裂开蛛网状的细纹,渗出的汁液在冰面上凝成暗红的痂,像被谁泼了半瓶锈水。
先生!
小桃儿攥着半把柳芽从堤坝跑来,棉鞋帮沾着冰碴,阿婆说灶屋的柳编筐全裂了!
今早我去编菜篮,见西墙根的筐裂成三瓣,去年编的槐树叶全霉成了黑团她把柳芽往韩林手里塞,您闻闻,这芽苦得发涩!
韩林接过柳芽,芽尖上还凝着霜花,凑到鼻端轻嗅,果然有股焦糊的涩。
他捻起片柳叶,叶背的绒毛全打着卷儿,像被谁用烙铁烫过——这纹路他认得,和去年桂树、柿树、茶树、野菊上的裂痕如出一辙。
是柳魂散了。
老龟从冰缝里探出头,龟壳上沾着碎冰碴,我活了三百岁,只在顺治九年见过这阵仗。
那年立春,村南的柳林全枯了,后来是村东头的绣娘用柳枝编了百只柳蝶,才把请回来。
它伸出前爪,在冰面上画了道弯弯曲曲的线,那柳魂的栖身地就在这柳林后的河心岛。
河心岛在柳林后的芦苇荡里。
韩林划着木盆往岛边凑,老龟趴在他脚边,龟甲敲得木盆咚咚响:莫急,柳魂的魂息弱,得顺着柳根找。
话音未落,木盆突然晃了晃,韩林低头,见河面上浮起串气泡,气泡里裹着暗红的液体,一声,冰面就蚀出个小坑。
这是柳血。
老龟的声音沉了沉,柳树通人性,它疼,所以流血。
它用前爪拍拍韩林手背,记不记得你十岁那年?暴雨冲垮了河堤,是这柳树用根须扎进泥里,硬把缺口堵了三天三夜。
韩林当然记得。
那年他蹲在堤坝上哭,看着洪水漫过庄稼地,突然看见老柳树的枝条拼命往河里垂,根须从淤泥里钻出来,像无数只手抓住流沙。
后来阿公说,那夜老柳树的根须在河底扎了八丈深,树身上裂了二十多道口子,每道口子都在冒血。
木盆靠岸时,韩林踩在冻硬的泥地上,听见一声——不是冰裂,是电锯声。
他抬头,见三个扛着电锯的外乡人正往柳林里闯,为首的胖子裹着件猩红羽绒服,嘴里叼着雪茄,骂骂咧咧:什么破柳树,能值几个钱?这林子建生态园,能赚咱村五百万!
他挥了挥手,身后立刻冲上来两个壮汉,把那老头拉开,别耽误老子开机!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