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0章 窑暖处暑前
处暑前三日,村北的老窑场哑了。
韩林踩着烧结的陶土渣往窑场走,鞋底粘起片片黑褐的窑汗,像揭下一块块凝固的时光。
远远望去,曾经吞吐烈焰的龙窑坍塌过半,露出焦黑的骨架,像史前巨兽的肋骨。
窑前广场上,碎瓷片堆积如山,釉色剥落的残片在脚下硌出细响,每一步都踩在百年窑火的余烬上。
“先生!”
小桃儿的声音发颤,她蹲在坍塌的窑门旁,指尖拂过半截未烧透的瓷胚,“陈叔说…说要把这片地卖给建材厂,炸窑取土!”
韩林心头剧震。
他拾起一片青釉瓷片,冰凉的釉面下隐约可见缠枝莲纹,却被粗粝的砂粒磨花了筋骨。
这曾是贡窑的余脉,专烧祭祀用瓷。
“是窑魂散了。”
老龟从断垣上倒吊而下,龟壳沾着釉灰,“我守着这窑脉五百载,只在洪武廿二年见过此景。
那年兵燹,龙窑崩裂,窑神愤而投火。
后是窑工后代立血誓,以三代匠魂温养,方得续存。”
它龟爪轻叩地面,“此窑魂,系于火候,系于泥性,更系于窑工心头一点不肯熄灭的焰。”
韩林抚过冰冷的窑壁。
他想起祖父在窑前拉坯的身影,陶轮飞旋,湿泥在掌心绽放成瓶。
窑火舔舐坯体的呼啸,是童年最炽烈的摇篮曲。
“炸窑?取什么土?”
村东胖子腆着肚子踏入废墟,金表在碎瓷映衬下刺眼,“这破窑址底下埋着上等高岭土!
炸平了建搅拌站,运到城里盖楼,一本万利!”
身后推土机轰鸣逼近。
小桃儿扑过去挡在推土机前:“不能炸!
这是活着的窑神!”
“神?”
胖子冷笑,“土里刨食的穷讲究!
小子,你家那破窑场,早该让位给gdp了!”
韩林横身拦阻。
他昨夜在祠堂暗格找到半卷窑谱残页,记载着韩家世代窑工的血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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