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7章 画暖大暑前
大暑前三日,村南的“万象木版年画坊”
静了。
青砖黛瓦的门楣上,“万象”
二字的金漆已剥落大半,门环上挂着的红绸褪成了粉白。
推开门,霉味混着松烟墨的苦香扑面而来。
作坊里,二十余块梨木刻板倚墙而立,有的刻着“连年有余”
,有的刻着“麒麟送子”
,刀痕深浅不一,却都凝着岁月的温度。
靠窗的案几落满灰,狼毫笔斜插在砚台里,墨汁干成深褐的痂,仍能看出昔日的油亮。
“先生!”
扎着总角的小丫头从里屋跑出来,怀里紧抱着卷用红绸裹着的年画,“地产商来了!
说要拆了年画坊建网红打卡街!
说这老房子‘土气、不赚钱’,不如盖满奶茶店和剧本杀!”
韩林心头一紧。
他认得那丫头,是年画坊老艺人周伯的孙女小禾。
老人的手皴得像老树皮,总说“刻版要沉得住气,人心要暖得热乎”
。
他拾起脚边半块刻板,梨木的纹理还清晰——这是他十岁那年,跟着周伯学“起稿”
,老人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描的“刘海戏金蟾”
。
万象年画的墨香,是他童年最鲜活的记忆。
“是画魂散了。”
老龟不知何时已盘踞在堆着颜料罐的条案上,龟壳沾着星星点点的朱砂,“我守着这方木脉八百年,只在元代画工四散时见过此状。
那年战火焚了画谱,刻板被抢,年画坊停业半载。
后是画工遗孤背负画谱投奔江南,习得‘饾版套色’,方续了画脉。”
它龟爪轻叩条案,“此坊之魂,系于刻刀,系于颜料,更系于嫁女时,那幅绣着‘并蒂莲’的‘喜相逢’。”
韩林抚过冰凉的刻板。
他记得十五岁那年,周伯教他“刻线”
,梨木要先泡足三月,刻刀要磨得像月牙:“这木要吃够水,你急不得。
你看这线,得粗中有细,像日子,有甜有咸才生动。”
“拆?就为打卡街?”
穿潮牌的男人从越野车下来,腕间智能手表闪着光——还是那个胖子,如今做文旅地产,“这破坊占着黄金地段!
拆了建网红街区,年客流量五十万加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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