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4章 丝暖夏至
夏至前三日,村北的织房静了。
不是机杼穿梭、梭子往来交织出的“唧唧”
复“唧唧”
的声响停歇,而是一种被抽走光泽与活力的、死气沉沉的沉寂。
宽大的晒莨场上,铺满了刚采下的桑叶,绿得发亮,却再听不见春蚕食叶时那阵细密如雨的“沙沙”
声。
空气里,少了煮茧缫丝时那股带着淡淡腥甜的温热,也没了染坊里植物染料发酵的、如同大地呼吸般的醇厚芬芳,只剩下了一股工业染料和化纤丝线混合的、刺鼻的塑料与碱味,像一道无形的墙,隔绝了人与自然的亲近。
“林哥!”
一个身穿素色真丝改良旗袍、腕上系着银铃的少女从染坊后门跑出来,手里小心地捧着一匹刚织好的素绉缎,那缎面上还留着她来不及熨烫平整的褶皱,眼圈红得像要滴出血来,“‘科技纺织集团’的人来了!
他们要整体收购‘锦绣坊’,改造成全自动化的‘智慧纺丝中心’!
他们说我们这种‘一根丝一根丝纺出来’的老法子,费时费力,良品率低,根本比不上他们的化学合成纤维,又便宜又耐用!”
韩林心中一颤。
他认得这少女,名叫阿丝,是村里最后一家百年丝织世家的传人。
这孩子心思细腻,仿佛天生就是为了丝绸而生,指尖抚过绸缎的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蝴蝶的梦。
韩林的目光落在那匹素绉缎上,缎面在阳光下流转着内敛而温润的光泽,虽是机织,却仍能看出阿丝在浆洗和晾晒时倾注的心意。
这丝织坊的气息,是他关于童年最柔滑的记忆:太奶奶总说“养蚕如育人,缫丝若纺心。
桑叶要选阳坡的,煮茧要凭手上的巧劲,染布要看天上的云彩。
你急,丝就糙;你静,丝就润。”
“是丝魂倦了。”
一道轻柔却带着无尽韧性的声音,仿佛从那匹素绉缎的经纬之间传来。
韩林循声望去,只见织房角落那架巨大的老式花楼织机下,散落的蚕茧和废丝竟无风自动,聚成一团小小的、洁白的蚕蛹形状,蛹的中心浮着缕极细的、几乎看不见的金色丝线,丝线中隐约能看见个穿着旗袍、盘着发髻的女子轮廓,正用一对灵巧的手,将一丝一缕的光芒编织起来。
她未言语,却让韩林想起太奶奶纺线时哼的小调:“蚕宝宝,白胖胖,吐丝结茧织霓裳……”
那声音带着江南水乡的温婉与坚韧,“我守着这片丝脉千年,只在‘五代十国’战火焚坊、‘近代洋布’倾销时见过此状。
那时,老织娘的技艺跟着丝路断了,许多秘方连个名字都没留下。
后来,是一位隐世的织锦皇后,在此地重开机房,立下规矩,‘织锦先织心,经纬即人情’。
这丝织坊的光泽,才从未黯淡。”
韩林深吸一口气,那股混合着桑叶清香与陈年织物味道的气息让他心头发酸。
他记得小时候,太奶奶总给他缝蚕丝被,选最好的长丝,一根一根用手捻合,说“机器捻的,硬邦邦,没人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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