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3章 人均寿命很低(第2页)
“五十八岁。”
露西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,“我总说等我攒够钱,就带她去中国医院做个体检,等我结婚的时候,让她穿我做的旗袍……”
她的声音又哽咽了,“可医生说,这边的人平均寿命才六十二岁,能活过六十的,都算老天爷眷顾。”
李朴的心猛地一沉,像坠了块铅。
他在达市摸爬滚打五年,见过医院走廊里堆着的空药瓶,见过路边裹着白布的担架,却从没刻意去查过这里的人均寿命。
那些路边拄着拐杖的老人,头发白得像雪却才五十出头;那些医院走廊里哭泣的家属,怀里抱着的孩子才刚学会说话。
原来这些习以为常的画面背后,藏着这样残酷的现实——在这里,生命像煤油灯的火苗,风一吹就晃,稍不留意就灭了。
王北舟很快跑回来,黑色塑料袋装着的现金贴在胸口,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,浸湿了半件t恤。
李朴接过现金,塞进个牛皮纸信封里封好,又帮着把物资搬上车。
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,牛奶盒的冷气透过缝隙渗出来,带着点甜香。
“露西,上车,给我们带路。”
李朴拉开副驾驶车门,伸手扶她,“路不好走,坐稳了。”
露西家在基武科约贫民窟最深处,那片连导航都标不出名字的地方。
银灰色的霸道巡洋舰刚拐进路口,就被横七竖八的摩托车堵得动弹不得,三人只能下车步行,王北舟拎着两桶油,手臂绷得发紧。
土路被雨水泡得坑坑洼洼,积着发黑的污水,踩上去“噗嗤”
作响。
垃圾袋堆在路边,苍蝇像乌云似的围着腐臭的食物转,嗡嗡声钻进耳朵里,让人头皮发麻。
铁皮屋像被随手扔在地上的积木,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,晾衣绳上挂着的破衣服随风晃荡,几个光脚的孩子蹲在墙根,手里攥着没吃完的硬邦邦的面团,好奇地盯着李朴他们脚上的皮鞋。
“这边的路滑,踩着砖缝走。”
李朴扶着露西的胳膊,她的腿还在抖,每走一步都要晃一下,像是随时会摔倒。
王北舟跟在后面,手里的物资沉得勒手,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。
他在国内见过城中村,却从没见过这样的地方——空气里混着酸臭味、药味和劣质油烟味,连阳光照进来,都像是蒙了层灰,比他想象中最糟糕的样子还要糟糕十倍。
露西的家是间不足十平米的铁皮屋,门框上挂着块洗得褪色的黑布,算是最简单的灵堂。
屋里屋外挤满了人,都是街坊邻居和远房亲戚,男人们蹲在门口抽着自制的卷烟,烟味呛人;女人们坐在屋里的矮凳上,用衣角擦着眼泪,哭声、说话声混在一起,乱得像一锅沸腾的粥。
露西的父亲坐在屋角的矮凳上,原本就花白的头发像是一夜全白了,背驼得像座老旧的石拱桥,手里攥着张塑封的照片,照片上的女人穿着碎花裙,笑得很灿烂,眼泪顺着他布满皱纹的脸往下掉,砸在照片上,又被他慌忙用袖子擦掉。
“爸爸。”
露西扑过去,跪在父亲脚边,头埋在他的膝盖上,又开始小声哭。
老人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点光,他张了张嘴,喉结动了动,没说出话,只是颤抖着抬起手,拍了拍女儿的背,又低下头,手指摩挲着照片上女人的脸。
李朴弯腰走进屋,屋里没开灯,光线昏暗得很,铁皮屋顶被太阳晒得发烫,空气里混着汗味和淡淡的草药味。
墙角铺着块磨破边的草席,上面躺着露西的母亲,盖着块洗得发白的白布,布角下露出一双裹着旧布鞋的脚。
屋里没有像样的家具,只有一个掉漆的木箱和几张缺腿的矮凳,墙上贴着露西小时候的奖状和一张全家福,照片里的女人抱着扎羊角辫的露西,笑得眉眼弯弯,眼里有光。
“叔叔,节哀。”
李朴把牛皮纸信封双手递给露西的父亲,“这是我的一点心意,用来办后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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