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6章 守护养鸡场(第6页)
太阳西沉,天色从靛蓝渐变为沉重的墨色。
村中心广场上,七面蒙着牛皮、雕刻着鱼鳞纹的圣鼓被抬了出来。
最年长的鼓手头发全白,赤裸的脊背上涂着白色黏土绘制的图腾,他举起双臂,全场霎时寂静。
第一声鼓,不是敲出来的,是闷在掌心下,像远雷在地平线外滚动。
第二声,第三声,节奏渐密。
那不是李朴在任何音乐会听过的律动——没有四四拍,没有流行乐的和声,鼓点时而密集如暴雨,时而疏朗如雨滴落铁皮屋顶。
男人们开始围着鼓队绕圈,脚步沉重,踩在干燥的土地上扬起细尘;女人们拍手应和,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、似唱非唱的喉音。
李朴闭上眼睛。
他忽然听懂了萨利姆让他来“听”
什么。
那不是音乐。
那是密码。
每一个鼓点的疏密、每一次跺脚的轻重,都是在传递只有这片土地上的人能解读的信息——哪家添了男丁,哪片海域鱼群将至,哪位长老即将归去,谁与谁的恩怨在今夜一笔勾销。
他睁开眼,环顾四周。
他认出了人群里几张熟悉的面孔:区议会的办事员,税务局的基层科员,甚至还有一个穿着便装的警察。
他们不是来执勤的,他们是来听鼓的。
鼓声里没有职位高低,只有谁家的儿子、谁家的父亲。
这就是萨利姆统治克瓦勒区四十三年的秘密。
不是靠军队,不是靠财富,而是靠所有人都认同这套诞生于几百年前的、写在牛皮鼓面上的秩序。
而他,一个中国来的养鸡人,被邀请站在这圈子的边缘,倾听。
这不是一次观光。
这是一次认证。
鼓声持续了三个小时。
当最后一击在夜空中缓缓消散,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夹杂着欢呼与哭泣的骚动。
满月高悬,将猴面包树的枝李镀成银白。
李朴转身,走向村口那棵树下。
李桐还坐在塑料凳上,手边盛豆角的塑料盆已经空了。
她抬起头,看向他,月光在她眼里落成细碎的光点。
“听懂了?”
她问。
“大概。”
他伸出手,把她从凳子上拉起来,“七成。”
她笑了,没问他另外三成是什么。
回程的路上,王北舟开着车,李朴和李桐并肩坐在后座。
土路颠簸,李朴的手臂护在李桐身前,不是扶着,只是虚虚地圈着。
“朴哥。”
王北舟忽然开口,声音低哑,没有回头,“我以前觉得,非洲就是穷、乱、效率低,咱们来这儿,是帮他们搞建设、上轨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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