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变形记(第8页)
郭立民的父亲叫郭强,原先开了一家小炒店,生意一般。
因为家里老人突发重病,加上有妻子儿子要养,他特别想找赚钱的路子。
80年代的金三角,流传一句俗语:谁家有十万株罂粟,他就躺在金山上。
90年代,坤沙的倒台和东南亚各国政府的全力合作,海洛因产量锐减,罂粟价格翻倍,俗语变成:谁家有一万株罂粟,他就躺在金山上。
新世纪以后,因罂粟的种植周期长、地域环境苛刻、价格高昂、产量不足等,海洛因逐渐被人工合成的冰毒代替。
那句俗语里,又减少一个零。
如果将海洛因形容成大自然的果实,冰毒就是工厂流水线的商品,而加工的商品是要原料的。
2004年,郭强听来馆子吃饭的食客说,边境地区卖某种感冒药很赚钱,就留了心眼,去实地考察了一趟。
“阿爹回来的时候,不停着说钱太好赚,太好赚了。”
郭立民总算停止抽泣,用t恤擤了下鼻涕。
这些被收购的感冒药,最终会被用来提炼毒品原料。
直到2005年,该感冒药被列为处方药,购买途径受限,情况才有所转缓。
郭强在云南碰到的药贩子承诺,货有多少就收多少。
他没犹豫,把银行全部的存款取出来,加上小吃店打的抵押贷款,找亲戚朋友借钱,然后去贵州各地的乡下诊所和无证药店跑了一个多月,囤了十来万元的药,之后租了一辆货车,孤身一人前往云南。
而后,杳无音讯。
郭立民又拿了一根油条,他说父亲走的那天,给家里做的就是油条。
说这话的时候,郭立民眼睛一直在看我,可能他是想要我说几句慰的话。
我不想开口,就咬开两瓶啤酒,递给郭立民一瓶。
当时美赛河上,恰好有当地的富贵人家结婚。
一艘艘小木船顺流而下,船上挂满五色的彩灯,船头立着铜铸小佛像。
头戴圆形草帽,身穿艳丽服装的女人跪坐在船舱,嘴里念念有词,手上将满满一船的瓜果,丢向岸边,引得游客和当地人哄抢、玩闹,众人脸上都是笑容,更有情侣在互相追逐,场面很热闹。
我们坐的位置离河面有点远,连颗提子都抢不到,郭立民一个劲埋怨我。
我被他说得有点烦躁,想结账换个近一点的位置。
还没等我有动作,郭立民把手伸进冰桶,掏出鸡蛋大的冰块,朝人群扔去。
借着灯光我看到,他胳膊上青筋都凸出来了。
冰块砸到了人,有个家伙捂着脑袋跳脚,以为是旁边的人打他,挥拳乱打一通,惹起了不小的争端,场面更热闹了。
郭立民见到这景象,笑着举起酒,要和我吹瓶。
我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。
“什么意思?”
郭立民手停在半空,瓶口对着自己。
我指了指下面陷入混乱的人群。
郭立民嘴巴做出“噢”
的动作,并没出声。
他把酒放在桌子上,对我说:“他们笑得太开心了。”
隔了很久很久,他才继续说:“阿妈病了。”
这之后大概过了十天,一个下着暴雨的深夜。
我正舒服地窝在沙发上看电视,突然听到有人敲门,声音很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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