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孤岛残阳
野狼峪那场以生命为燃料的突围,如同一场惨烈而模糊的噩梦,深深烙印在每一个幸存者的灵魂深处。
胡老扁那决绝的背影,那吸引火力的最后枪声与爆炸,成了苏暮雨和其余四十多名幸存者心中永不愈合的创口。
他们不敢回头,也不能回头。
凭借着胡老扁用生命撕开的口子和刘军医残存的军事经验,这支衣衫褴褛、大多带伤、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队伍,在皖南的丘陵与山野间昼伏夜出,躲避着日军的零星扫荡和无处不在的溃兵流匪。
饥饿、伤病、疲惫,依旧如影随形,但一种更为沉重的、名为“背负”
的东西,驱使着他们机械般地向前,向着胡老扁指定的方向——武汉。
苏暮雨仿佛一夜之间成熟了十岁。
她收起了所有的眼泪,将那枚紧贴胸口、带着胡老扁体温和硝烟气息的银元,以及那套银针、几张药方,视若性命。
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新式女学生,而是接过了胡老扁无形的衣钵,成为了队伍中新的精神支柱和医者。
她用胡老扁教她的草药知识,辨识沿途可用的药材;用他留下的针法,为伤病员缓解痛苦;用他写在药方上的理念,尝试应对各种复杂的伤势。
每一次成功的救治,都让她感觉胡老扁并未远离,他的医术,他的精神,正通过她的手,在这条充满荆棘的路上延续。
而胡老扁,他的故事并未在野狼峪谷口的弹雨中终结。
当日,他抱着必死之心发起决死冲锋,吸引了日军绝大部分火力。
无数子弹擦身而过,灼热的气浪几乎将他掀翻。
一枚手榴弹在他附近爆炸,剧烈的冲击波将他狠狠抛起,又重重摔落在一片灌木丛中,浑身多处被弹片划伤,左腿更是被一块尖锐的碎石刺穿,鲜血汩汩涌出。
剧痛和震荡让他瞬间失去了意识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在一片冰冷的露水中醒来。
四周寂静无声,只有远处依稀传来的、日军打扫战场的吆喝声和偶尔的枪声(或许是射杀伤员)。
天光微亮,黎明将至。
他发现自己竟侥幸未被日军后续搜索发现,或许是他们认为在如此密集的火力下不可能有人生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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