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没人念名字的时候才真正活着
半块三明治还没吃完,起雾了。
夜里的湿气像是有意识,专挑林小满卧室的玻璃下手。
白茫茫的水汽不是均匀铺开的,它们避开了一些特定的区域,在玻璃内侧留白出一行字:“你是最后一个看见我的人。”
林小满嚼着生菜李子,没说话。
她甚至没下床,伸手扯过挂在床头的干毛巾,在玻璃上用力抹了一把。
水珠汇聚又流下,玻璃变得通透,倒映着小姑娘面无表情的脸。
她把毛巾扔回去,翻身躺平,闭眼,呼吸放得很沉,装作睡着了。
十秒,或许是十五秒。
“滋——”
那是手指肚在潮湿玻璃上缓慢滑动的声音,那种阻尼感听得人牙酸。
林小满猛地睁开眼。
刚才擦干净的地方,水雾更重了,新的字迹像是刚被人用指甲刻上去的,边缘甚至带着细微的毛刺:
“现在不是了。”
林小满赤着脚跳下床,一把拉开窗帘。
窗外整条长街,几十盏昏黄的路灯,在同一瞬间熄灭。
黑暗并没有持续太久,七秒后,灯光重新亮起。
每一盏路灯的圆形灯罩内壁,都被刚刚那一瞬的温差激出了一层薄薄的水汽。
那个图案很简单,两点一线,是一个并不标准的笑脸。
整条街都在笑。
林小满盯着那些笑脸看了一会儿,转身回到床边。
她翻开枕头下的日记本,拔开笔帽,写得很用力:
“今天没人提起她。”
合上本子的时候,一阵极轻的风从并没有开窗的房间里掠过。
日记本的书页发出了“沙沙”
的声响,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正在飞快地翻动,检查着每一个字句。
林小满没有按住本子,她只是把台灯的光调暗了一些。
这种被“查阅”
的感觉,在城市的另一头变成了滴水声。
黄素贞醒得很早。
屋檐下的那根排水管老化了,滴水的节奏很怪。
不是“滴答、滴答”
,而是“滴、滴、滴答”
。
这节奏她熟,那是五十年前纺织厂车间报时钟的声音。
那时候只要这个点儿一响,大家就知道,早班结束了。
老太太习惯性地从床头柜摸出一支红笔,对着空气虚划了一道删除线。
往常这时候,她心里念叨一句“过了”
,那声音也就停了。
但今天没停。
水珠落进天井的石槽里,没有溅开,反而顺着青苔覆盖的墙根向上爬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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