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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下岗余波 2001-200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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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节铁门封条与红头文件

2001年深秋的风,带着北方来的凉意,卷着枯黄的梧桐叶,扑在小城纺织厂斑驳的铁门上。

林慧站在离铁门三米远的地方,手指攥着刚从传达室取来的牛皮纸信封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——信封上印着“xx市纺织厂破产清算工作组”

的黑体字,右下角鲜红的公章像块凝固的血痂,刺得她眼睛发疼。

铁门是双层的铸铁门,上面的红漆早已剥落,露出青黑色的锈迹,像老人脸上的皱纹。

两扇门的缝隙间,贴着一张米黄色的封条,上面写着“破产清算期间,非请勿入”

,字迹被风雨泡得有些模糊,边角卷翘着,在秋风里簌簌作响,像谁在低声啜泣。

风钻过门缝,发出“呜呜”

的声响,混着远处菜市场的叫卖声,更显这里的死寂。

“林慧?你也来了?”

身后传来熟悉的啜泣声,王嫂提着个布包,头发凌乱地跑过来,手里也攥着个一模一样的信封,“这可怎么办啊?昨天还好好的,今天就贴封条了……”

林慧转过头,看到王嫂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,布包上还沾着面粉——她早上还在早餐摊帮自己揉面,接到厂里的电话就急匆匆赶来了。

“我也是刚接到通知,说文件下来了。”

林慧的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,视线越过铁门,落在车间的窗户上。

三楼的窗户玻璃碎了大半,冷风从破口灌进去,卷起地上的棉絮和线头,在空中打着旋。

最靠近窗户的那台织布机,只露出半截机身,银灰色的金属架上爬满了暗红的铁锈,像无数条蜿蜒的血线。

她认得那台机器,是1988年厂里引进的第一批自动织布机,她在这台机器前坐了整整十二年,手指被梭子划破过无数次,指甲缝里永远嵌着蓝色的棉线——现在,机器上的蓝布安全条被狂风撕成了碎片,飘在窗台上,像一截断了的脐带。

“昨天我还来厂里问工资,会计说再等等,今天就成这样了!”

王嫂突然蹲在地上,捂住脸哭了起来,“机器都要当废铁卖了,三个月的工资还欠着!

我家小子下个月要交学费,老头子的腰还不好,这日子可怎么过啊!”

林慧也蹲下来,拍了拍王嫂的背,自己的眼泪却也掉了下来,砸在牛皮纸信封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
她想起1997年香港回归那天,厂里还组织大家在食堂看直播,织布机的“咔哒”

声和国歌的旋律混在一起,厂长站在台上喊“咱们纺织厂要跟着国家一起兴旺”

;想起2000年自己下岗后,厂里还留了几个临时工,她每天早上先去厂里打扫车间,再去摆早餐摊,那时机器还在转,烟囱还在冒烟,空气里满是棉线和机油的味道。

可现在,车间的窗户黑洞洞的,像只瞎了的眼睛;烟囱孤零零地立在厂区西北角,顶端没有一丝烟,沉默得像个被遗忘的墓碑。

林慧摸出手机,想给张建国打个电话,却看到屏幕上弹出的新闻推送:“2001年国企破产潮持续,东北某省40万工人下岗,多地启动再就业帮扶计划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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