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第五节盐霜后背与发电机轰鸣
2008年5月下旬的川北午后,太阳像块烧红的烙铁,悬在光秃秃的山尖上,把安置点的蓝色帐篷烤得发烫。
空气里除了消毒水的刺鼻味,又添了层汗味与尘土混合的浑浊气息,吸进肺里像吞了把沙,涩得人喉咙发紧。
张小莫穿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,正弯腰往村民手里递矿泉水,鞋尖不小心踢到块埋在土里的碎玻璃,“嘶啦”
一声,帆布被划开道斜口,尖锐的玻璃碴瞬间扎进鞋底,隔着薄薄的鞋垫刺进脚心。
“哎哟——”
她疼得身子一歪,手里的矿泉水瓶“哐当”
掉在地上,水流淌出来,在黄土上洇出片深色的印记,很快又被烈日烤得发白。
同组的志愿者阿凯赶紧扶住她:“没事吧?这地上全是废墟里的碎玻璃,你怎么不穿胶鞋?”
“出发时太急,忘带了。”
张小莫咬着牙,慢慢抬起脚,脚心的刺痛顺着神经往上窜,额头瞬间冒出层冷汗。
她低头看,帆布鞋的破口处已经渗出血迹,红色的血珠混着黄土,在鞋面上凝成暗红色的泥点。
阿凯蹲下来,帮她拔掉鞋里的碎玻璃,又从急救包里掏出片创可贴:“先贴上凑活下,等会儿换班了去医疗点处理下,别感染了。”
创可贴的胶面粘在渗血的伤口上,一撕一贴间又是阵钻心的疼。
张小莫咬着唇没出声,捡起地上的矿泉水瓶,擦干上面的泥土,继续往排队的村民手里递。
队伍里大多是老人和孩子,老人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布包,接过水就赶紧拧开给身边的孩子喝;孩子们的衣服上还沾着尘土,却懂事地把水递给更年长的老人,自己舔着干裂的嘴唇,眼睛却盯着远处堆放的方便面箱。
“快让让!
新到的儿童奶粉和药品!”
远处传来喊叫声,几辆卡车碾着尘土驶来,车斗里堆着鼓鼓囊囊的物资。
张小莫顾不上脚心的疼,跟着人群往卡车那边走,刚走两步,就被个穿迷彩服的身影撞了下——是个高高壮壮的男人,后背的迷彩服被汗水浸透,贴在身上,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,而浸透的布料上,凝结着层白茫茫的盐霜,像刚下过场小雪,顺着背脊的纹路往下滑,在衣角堆成小小的盐粒,风一吹,簌簌往下掉。
“抱歉抱歉!”
男人转过身,脸上带着歉意,黝黑的皮肤被晒得发亮,额头上的汗珠像断了线的珠子,顺着脸颊往下淌,砸在胸前的军牌上,发出“嗒嗒”
的轻响。
他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,下巴上冒出层青色的胡茬,一看就是熬了好几个通宵。
“没事。”
张小莫摇摇头,目光落在他后背的盐霜上——那盐霜是汗水蒸发后留下的痕迹,一层叠一层,摸上去肯定又糙又硬,像砂纸一样。
她想起自己在上海上班时,夏天挤地铁,后背也会出汗,但从来没结过这样厚的盐霜,只有在这样酷热、高强度劳作的环境下,身体里的盐分才会这样疯狂地渗出,凝结成这令人心疼的印记。
“我是广州来的志愿者,叫陈峰。”
男人伸出手,掌心布满老茧,指缝里还沾着点机油,“负责物资分发和发电机维护,你们这边缺什么尽管说。”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