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>独生子女的时代 > 第8章 第五节板蓝根银箔与停工项链

第8章 第五节板蓝根银箔与停工项链

目录

2003年5月的市第三中学行政楼,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已经浓得化不开,混着从窗外飘进来的杨絮,在瓷砖地上织成层黏腻的薄膜。

张小莫抱着个硬纸箱走在走廊里,箱底与地面摩擦发出“沙沙”

声,像极了她此刻的心跳——箱子里码着整排的板蓝根颗粒,铝箔包装在顶灯的冷光下泛着金属质感的银辉,边缘锋利得能划破指尖,她每走一步,都要小心翼翼护住箱角,生怕这些“防疫宝贝”

撒出来。

“张老师,来送板蓝根啦?”

前台窗口后传来清脆的声音,林晓正趴在桌上填表格,蓝色医用口罩把大半张脸遮住,只露出双圆溜溜的眼睛,睫毛上还沾着片细小的杨絮,像颗没掉的泪滴。

她伸手去接纸箱时,手腕上的橡皮筋松了,露出半截手腕,上面留着圈淡红色的印子,是长期戴橡胶手套勒出来的。

张小莫把纸箱放在窗台上,指尖触到铝箔包装的板蓝根,冰凉的触感顺着指缝蔓延开,瞬间驱散了手心的汗湿。

她刚要开口,目光却被林晓的脖颈勾住——口罩的橡筋在她耳后勒出两道深痕,顺着脸颊往下延伸,在脖颈处交汇成一道暗红色的印记,像条用粗红绳编的简陋项链,嵌在苍白的皮肤里。

尤其是耳后那两处,已经泛出淡淡的紫红色,一看就是戴了太久,连皮肤都磨得发肿。

“你这口罩……没换过?”

张小莫的声音放轻,手指无意识地捏起一包板蓝根,铝箔纸在手里发出“哗啦”

的轻响,“学校上周不是刚发了新的医用口罩吗?怎么还戴着这旧的?”

林晓摸了摸耳后的勒痕,指尖刚碰到就轻轻瑟缩了一下,嘴角往下撇了撇:“换了也没用,新口罩橡筋更紧,戴半小时就勒得头疼。

这旧的戴习惯了,虽然丑点,好歹能松快点。”

她顿了顿,目光飘向窗外空荡荡的街道,声音突然低了下去,“再说……省着点戴,能多撑几天。

我爸在申奥场馆干活,昨天打电话说工地停工了,以后家里可能连口罩钱都要省着花。”

“申奥场馆停工了?”

张小莫手里的板蓝根差点滑掉,她赶紧攥紧,铝箔边缘硌得掌心发疼。

她想起去年7月申奥成功那晚,全城的烟花把夜空染得通红,电视里反复播放着申奥场馆的设计图,工人们戴着安全帽挥汗如雨的样子,那时所有人都在说“2008年要让世界看到北京”

,怎么也想不到,一场非典会让这些充满希望的工程突然按下暂停键。

“怎么会停工?不是说要赶工期吗?”

“还不是因为非典!”

林晓的声音突然提高,又赶紧捂住嘴,怕吵到里面的办公室,“我爸说,上周工地上有个木工发烧,体温快39度,被救护车拉去隔离了,整个工地都封了,连工具都不让带出来。

现在所有工人都在家待着,没活干就没工资,我妈昨天翻箱倒柜找旧衣服改口罩,眼睛都哭肿了。”

张小莫看着林晓脖颈上的红痕,在顶灯的光线下,那道痕迹像被用力勒出来的伤口,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。

她突然觉得,这哪里是口罩橡筋弄的勒痕?分明是生活的绳子、时代的困局,紧紧缠在这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少女脖子上,成了一道抹不去的“项链”

——没有珍珠玛瑙的璀璨,只有红肿的伤痕,刻着生存的艰难。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


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