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林弘仲的沉思
澳门半岛的最高点,妈阁山的巅峰,林弘仲独自立于苍松之下。
咸涩的海风卷起他宽大的衣袖,仿佛要将他拉扯向东西两个方向。
脚下,澳门城在夕阳中铺展成一幅奇异的画卷:葡萄牙人的白石教堂与中国人的青瓦屋檐交错,十字架的尖顶与飞翘的檐角共同刺向绯红色的天空。
“我究竟是谁?”
这个问题如潮水般反复拍打他的心岸。
今日清晨,香山族老送来家书,严词责令他回乡参加祭祖大典;午后安东尼奥邀他商议如何应对新到任的海道副使张琏;此刻怀中还揣着佩雷斯神父的手书,请他翻译《圣经》新章节。
三副面孔,三个世界,在他体内撕裂挣扎。
东望,是祖先的土地。
珠江三角洲的稻田绵延如绿毯,那里有林氏宗祠,牌位上刻着二十一代先人的名字。
他记得幼时背《孝经》,“身体发肤受之父母”
;记得科举落榜时族人的白眼;更记得选择“通番”
时族长摔碎的茶杯。
“林氏没有你这样的子孙!”
那声怒吼至今灼耳。
西望,是冒险家的乐园。
葡萄牙商船桅杆如林,货舱里装满象牙、白银和梦想。
那里有赏识他才华的安东尼奥,有尊重他学识的佩雷斯,更有无限的可能性。
他主持翻译的《坤舆万国全图》正在欧洲刊印,里斯本学者称赞“东方智者”
。
南望,是无垠的蓝海。
荷兰人的威胁如海上乌云,日本商船带来白银与风险,西班牙舰队的阴影若隐若现。
在这片充满机遇与危险的海域,他的双语能力成为最珍贵的筹码。
北望,是紫禁城的红墙。
朝廷的旨意随时可能改变一切,海禁的利剑始终高悬。
张琏的新政就像渐渐收紧的绞索,而他却要同时做绞索的编织者和解套人。
“蝙蝠。”
他突然想起儿时捉过的这种生物,“似鸟非鸟,似兽非兽,昼伏夜出,两面不靠。”
自嘲的笑声被海风吹散。
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
老渔夫阿福提着酒壶走来:“见先生独在此,必有心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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