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古井文魂
眉山的夏天,湿气能拧出水来。
三苏祠那几进老院子,裹在知了声和樟木味儿里,像是被时间泡发了,透着一股沉甸甸的旧意。
管理员老陈,在这里待了快二十年,身子骨也像是被这院里的墨气儿和草木精气浸透了,走路都不带什么声响,像个影子在回廊庭院间滑行。
2007年,是个特别的年份。
苏轼老先生,诞辰九百七十周年。
日子还没到,暑气先一步蒸腾起来,裹挟着泥土和草木根茎腐烂的甜腥气,闷得人心里头发慌。
老陈这几日,总觉着院里不太平。
不是夜里听见书房那边有窸窸窣窣的翻纸声,就是清晨看见那株传说是苏老泉手植的千年银杏,无风自动,叶子抖得像筛糠。
他寻思是自己年岁大了,耳背眼花,可心里头那点嘀咕,像湿柴点起的火苗,烟比火大,呛得他心神不宁。
周年正日的前一晚,月亮好得出奇,像个冰凉的白玉盘子,扣在灰蓝色的天绒上。
月光洒下来,院子里青石板路泛着水光,那口据说是苏家旧物的古井,井口氤氲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白气,像熬稠了的米汤。
老陈照例巡夜,手里那把老式手电筒,光柱昏黄,切开浓稠的夜色,也惊不起几声虫鸣。
一切都静得过分,静得能听见自己血管里血液流动的汩汩声,还有那越来越清晰的、来自古井方向的……水响。
不是滴水,是某种东西在轻轻划动水面的声音。
老陈的心提了一下。
他放轻脚步,凑近井口。
井口那块防止落尘的旧木板,不知何时移开了一道缝。
他探头往里一瞧——就这一眼,差点把他那把老骨头惊得散架。
井水不知何时涨高了许多,几乎与井口齐平。
水面不再幽深漆黑,反而映着月光,漾着一层诡异的、活物般的清辉。
而就在那水中央,一张微黄的、略带水渍的宣纸,正平平展展地浮着。
纸上,是淋漓酣畅的墨迹,那墨色,新鲜得仿佛刚刚舔笔挥就,边缘甚至还在极其缓慢地晕开一丝丝墨韵。
老陈揉揉眼睛,以为自己花了眼。
可那纸,那墨,真真切切。
他颤巍巍地蹲下身,借着月光和手电光,看清了上面的字。
是《水调歌头》!
“明月几时有,把酒问青天……”
那笔迹,他太熟悉了,祠里收藏的苏轼碑帖拓片,他日日擦拭,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来。
这就是东坡先生的笔意,那股子洒脱不羁、浑厚开阔的气韵,绝错不了!
可这原稿,怎么会从这口几百年的古井里冒出来?而且,笔墨未干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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