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3章 孽缘下(第2页)
于是,夜成了酷刑。
窗棂一响,她便惊坐而起;更鼓一敲,她心口便跟着打鼓。
三四个月下来,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春衫穿起来像挂在衣架上,风一吹就晃。
丫鬟半夜进来添香,常见她直挺挺坐在床沿,双手攥着被角,指节泛青,眼里却空得吓人。
若问,她只喃喃一句:“我竟是个凶手。”
白日里,她仍旧强撑笑脸去前厅理事,却在算盘上一次次拨错珠子。
终于有一晚,她梦见婆婆站在廊下,血从七窍缓缓涌出,仍温声唤她:“蓉姐儿,我疼。”
她尖叫着醒来,喉头腥甜,竟真的吐出一口血。
那口血落在帕子上,像雪里绽开红梅。
她盯着帕子,忽然就下了决心——天亮便去县衙。
她要把那两张纸呈给官老爷:一张状纸、一张认罪书,上面都有孙皓亲手按下的指印。
她不能再让冤魂在夜里排队等她。
可箱子翻了个底朝天,连陪嫁的樟木箱都撬开了,那两张纸却像被风吹散一般,半片也不见。
她浑身发冷,跌跌撞撞冲出府门,雇了一顶小轿直奔弟弟的外宅。
门房见她形容枯槁,吓得不敢拦。
她闯进书房,一把揪住孙皓的襟口,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:“把那两张纸还我!”
孙皓也急了,指天发誓,额上青筋乱跳:“阿姊,我若拿了,叫我天打雷劈!
那东西若落外人手,你我皆死无葬身!”
他劝她再回去好生想想,许是压在哪叠旧账簿里。
孙蓉见他目光灼灼,不像扯谎,心里更慌——若连孙皓都没拿,那纸会去哪里?莫非是菩萨收去,要她亲手偿命?
姐弟俩匆匆回府,方拐进巷口,便见府里丫鬟小厮鸡飞狗跳。
一个小丫鬟撞在孙蓉怀里,脸色惨白,嘴唇直哆嗦:“大奶奶……不、不好了!
二爷把秋姨娘……打、打死在祠堂了!”
一句话像冰水浇头,孙蓉眼前一黑,几乎栽倒。
孙皓也顾不得男女之别,半拖半抱拽着姐姐往祠堂跑。
祠堂门大敞,青砖地上积了一滩稠血,秋月仰面倒在其中,肚腹瘪陷,血仍从裙底汩汩涌出,把青砖缝染成深褐。
杨慎立在供桌前,青白脸上浮着一层诡异的潮红,手里攥的正是那两张催命符。
他脚边扔着一根核桃粗的棍子,血迹顺着木纹蜿蜒,像一条不肯死去的赤蛇。
孙蓉喉咙里迸出一声呜咽,刚要迈步,杨慎猛地抬头,目光如刃,逼得她生生止步。
“毒妇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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