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金陵江防斗倭舰
正德七年三月十七,南京聚宝门外的秦淮河畔,逃难的百姓还在陆续涌入城门。
张睿勒住马时,能看到城根下挤满了裹着破棉絮的流民,孩童冻得通红的小手攥着发霉的窝头,妇人的哭声混着江风,在初春的冷空气中散不去——这不是南京第一次因兵祸慌乱,却是正德朝以来最凶险的一次:李东阳带着五千倭寇与十艘葡萄牙战船,已过镇江,距南京江面只剩一日航程。
“张大人,许尚书在龙江关码头候着您呢。”
锦衣卫校尉赵忠翻身下马,动作迅速而利落。
他的袍角上沾着一些泥点,由于天气寒冷,这些泥点已经被冻成了冰粒,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。
赵忠刚刚从前方打探消息回来,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生怕被别人听到似的。
他凑近张睿,低声说道:“龙江关的江防战船情况不太乐观啊,半数都是永乐年间的旧船,船底都漏得能看见江里的鱼了。
而且,火铳也只剩下三十几杆还能用,其中大部分还是哑火的。”
张睿听后,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。
他深知这些问题的严重性,如果不及时解决,一旦有外敌来犯,后果不堪设想。
然而,他并没有过多地停留,而是立刻策马前行,穿过了一群群衣衫褴褛的流民。
这些流民们看到张睿身着锦衣卫指挥使的袍服,腰佩绣春刀,纷纷主动让出一条通路来。
他们的眼中充满了期盼,似乎把张睿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毕竟,自从刘瑾倒台之后,南京的百姓们早已听闻了张睿平叛的英勇事迹,对他充满了敬仰和信任。
张睿一路疾驰,终于来到了龙江关。
远远地,他就看到了一名身着绯色官袍的老者正立在码头边。
那老者虽然须发皆白,但腰杆却挺得笔直,宛如一棵苍松。
不用问,此人正是南京兵部尚书许进。
许进曾任甘肃巡抚,正德初年因抗击鞑靼有功,后遭刘瑾排挤调任南京,此刻握着张睿的手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:“张大人再晚来一日,南京江防就真撑不住了!
你看那几艘福船。”
他指向江面,只见三艘战船歪歪扭扭泊在水中,士兵正用木桶往外舀水,船舷上的炮口锈得连炮塞都拔不出,“这些船本该三年一修,可江南税银被浙党扣着,户部连修船的木料都买不起。”
这这正是正德年间南畿海防所面临的真实困境:朝廷将九成的军饷都投入到了北方的九边地区,而南方的海防则被无情地忽视,成为了一个被遗弃的角落。
卫所的士兵们大量逃亡,逃亡率竟然超过了六成!
剩下的那些士兵,大多都是年老体弱之人,连操纵船只这样最基本的技艺都已经生疏不堪。
张睿踏上了一艘看上去还算完好的福船,他的指尖轻轻地划过船板上的裂痕,仿佛能感受到那里面潮湿的朽木。
他不禁叹息道:“许大人啊,我们现在的情况实在是不容乐观。
首先,要把那些还能使用的战船都集中起来,然后挑选出三百名精锐的士兵,重点防守燕子矶这个地方。
因为那里可是南京江面的咽喉要道啊,如果倭寇想要进入内河,就必定会经过这座矶石。”
许进立刻让人去传命,张睿则跟着他去兵营查看。
兵营设在龙江关西侧的旧粮仓里,地面结着薄冰,士兵们裹着单衣缩在角落,有的在打磨锈迹斑斑的长枪,有的则在偷偷收拾行囊。
见张睿进来,一名满脸风霜的老兵起身行礼,他的左手少了两根手指,是早年抗倭时伤的:“大人,不是我们不想守,只是三个月没发粮饷,家里的娃都快饿死了。”
张睿心中一沉,转头对许进道:“粮饷不解决,士兵们无心作战。
南京的富商呢?能不能暂借些粮草?”
许进苦笑:“前些年刘瑾派来的税监刮了三层,富商们早有怨气,若不是倭舰逼近,怕是连门都不让我们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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