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二十年迟来的道歉
2006年8月的沈村,像被装进了一个闷热的蒸笼。
午后的阳光烤得地面发烫,连村口的老槐树都耷拉着叶子,只有蝉在枝头拼命嘶鸣,搅得空气里满是烦躁的气息。
刘桂兰坐在槐树下的竹椅上,手里捧着一张塑封过的黑白照片——是1983年沈砚的全家福,照片里的沈砚穿着蓝色工装,笑容青涩,胳膊肘搭在父母肩上,一家人的眉眼间满是欢喜。
程野拎着水果走进村口时,远远就看到了那抹坐在树下的身影。
老人比五年前更瘦了,背也驼得厉害,蓝布衫洗得发白,袖口还缝着一块补丁,但手里的照片却被擦得一尘不染,边角没有丝毫磨损。
“婶子,我来看您了。”
程野快步走过去,把水果放在旁边的石桌上,顺手帮老人把竹椅往树荫里挪了挪。
刘桂兰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,她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,拉着程野的手,声音有些沙哑:“程警官,你来了就好,我有话想跟你说。”
程野在旁边的小凳上坐下,看着老人紧绷的嘴角,心里隐隐有了预感。
果然,刘桂兰沉默了一会儿,才缓缓开口:“我今年八十了,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,说不定哪天就走了。
这辈子我没什么遗憾的——房子修好了,孩子们也孝顺,沈砚的冤屈也洗清了,可我总想着,能替沈砚听一句‘对不起’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块石头砸在程野心上。
“郑钧虽然走了快二十年了,可他当年办错了案,让沈砚白受了那么多罪。
我不是要怪谁,也不是要报复,就是想让他的家人知道,沈砚是冤枉的,能给孩子一个说法,哪怕只是一句‘对不起’。”
程野看着老人眼里的期盼,鼻子一酸。
他知道,刘桂兰要的从不是补偿,而是一份对事实的尊重,一份对沈砚生命的认可。
这些年,老人从不主动提沈砚案的过错方,甚至在别人说起郑钧时,还会替他辩解“当年可能也是有压力”
,可这份深埋心底的心愿,终究还是成了她的牵挂。
“婶子,您放心,我去找苏敏姐谈谈。”
程野握紧老人的手,语气坚定,“不管结果怎么样,我都会给您一个说法,也给沈砚一个说法。”
刘桂兰点了点头,从屋里拿出一个旧布包,层层打开后,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——正是1986年沈砚的平反通知书。
“要是她愿意来看看沈砚的墓,跟孩子说句话,我就满足了。”
离开沈村,程野直接去了县局档案室。
档案室的空调开得很足,冷气顺着裤脚往上爬,和外面的闷热形成鲜明对比。
管理员找了半天,才从最里面的架子上翻出一个积着薄尘的铁皮盒,上面贴着“1983年沈砚案主办人:郑钧”
的标签。
程野戴上老花镜,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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