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错误的方向
连绵的细雨在清晨时分终于停歇,窗外的世界被洗刷得一片模糊。
县公安局刑警队会议室的窗户玻璃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,将窗外垂着水珠的杨树扭曲成一片朦胧的绿影。
室内,日光灯管发出持续而低沉的嗡嗡声,惨白的光线将墙上贴满的照片和图表照得格外清晰——新增加的王建军照片被醒目地钉在中央,旁边贴着他的货车照片、用红蓝记号笔详细标注的夜间送货路线图,还有那些与案发现场红色纤维颇为相似的纤维特写。
长条会议桌边缘积着一层薄灰,上面散落着翻开的笔录本、喝空的矿泉水瓶,空气中弥漫着一夜未眠的疲惫与新的紧张气氛。
林秋站在白板前,手里的红色马克笔在王建军的名字周围用力画了一个圈,笔尖摩擦纸板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重点目标,王建军。
她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,我们梳理了他近三个月的夜间送货记录。
结果显示,他的送货路线有超过十五次在凌晨一点到三点这个时间段,恰好途经或靠近前两起命案的案发地。
她的笔尖精准地点在路线图上那几个用红笔圈出的重叠区域,而且,幸存者陈秀兰提到袭击者穿着深色外套。
根据调查,王建军常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褂,完全符合这一特征。
几名年轻警员精神一振,纷纷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。
只有老郑依旧靠坐在椅背上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,目光久久停留在白板上那张红色纤维的特写照片上。
林秋翻动资料时,一张现场照片意外滑落,照片一角无意中拍到了一截用来捆绑玉米秆的绳子,绳结打得有些特别,是一种不常见的双套结。
但此刻无人留意这个细节,林秋随手将照片捡起塞回资料堆。
他的货车轮胎纹路比对做了吗?老郑突然开口,声音不高却让会议室安静了一瞬。
林秋明显愣了一下:已经提交技术科了,结果还没出来。
不过目前我们掌握的行车路线重合度和衣着特征,已经构成了将他列为重点嫌疑对象的充分理由。
王建军租住在镇子边缘一栋墙皮剥落的老旧居民楼里。
楼道昏暗,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煤烟味,墙壁上布满小孩的涂鸦和层层叠叠的小广告,楼梯扶手的油漆剥落,一摸就是一手黑灰。
三楼那扇贴着褪色春联的出租屋门虚掩着,民警推开时,一股混杂着汗味、烟味和食物馊掉的酸臭味扑面而来。
屋里没有开灯,仅靠窗外透进来的阴沉天光照明。
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占据了大部分空间,床上被褥凌乱油腻。
床边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,地上散落着烟头、空啤酒瓶和不知名的杂物。
两名戴着白手套的警员正在仔细翻查,一名警员拎起一件深蓝色的工装褂,用力抖了抖,扬起的灰尘在从窗户斜射进来的光柱中狂乱飞舞。
林队!
有发现!
另一名警员举起一个证物袋,里面装着一副黑色的线织手套,手套的指缝和掌心部位,赫然沾着几根显眼的红色纤维!
还有这个,他又拿起一捆红色的尼龙绳,看起来跟案发现场用来捆绑的绳子很像!
林秋快步走过去,接过证物袋,对着光线仔细察看。
手套很旧,边缘已经磨破起毛,那红色纤维颜色鲜艳,乍看之下确实与案件中的纤维相似。
她转头看向跟在身后、显得有些紧张的房东:王建军最近有没有异常?比如晚归,或者行为有什么不对劲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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