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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4章 弦断血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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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楼的雪,下得像一封哭丧的帛书。

悄然无声。

却又沉重得能压垮人心。

琉璃瓦上的喧嚣与浮华,被这漫天素白一丝丝地掩盖。

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血色,提前铺上一层洁净的裹尸布。

这雪不是寻常的冬雪,带着一股湿冷黏腻的寒气,落在人脸上,像是冤魂冰冷的指尖在轻抚。

雅间之内,暖炉里的银霜炭烧得正旺,哔剥作响。

却驱不散李师师身上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。

她怀中那把常年伴身的花梨木琵琶,此刻触手冰冷。

像一块浸过冬日汴河死水的玄铁。

她的指尖每一次拂过琴弦,都像是在自己的心尖上,用最锋利的刀,缓缓划开一道口子。

血流不止。

却无人得见。

只有她自己知道,那包裹在华美指套下的指腹,早已因为长时间的按压而变得麻木,甚至隐隐作痛。

明面上,她奏的是《采桑子》。

曲调哀婉凄切,如泣如诉。

每一个音符都像一滴凝结的泪珠,从弦上滚落,砸在听者的心坎上。

这曲子,她唱了千百遍,每一次都是为了迎合那些附庸风雅的达官显贵。

但今夜不同。

今夜的《采桑子》,仿佛在为那些因“西城括田所”

而流离失所、家破人亡的百姓,唱一曲无处伸冤的悲歌。

然而,在这哀歌的皮囊之下,藏着的却是截然不同的骨骸。

在那看似随性的颤音与变调之中,暗含着她与漕帮演练了上百次的音律军令——

《破阵令》!

这不是仙法,更非玄术。

这是周邦彦呕心沥血,将拱圣营秘传的战阵之法,与汴河复杂的水文特点相结合,最终用音律的起承转合,构建出的一套最严酷、最精密的战场算学。

每一个变调,对应着一种船阵的聚散。

每一段急奏,代表着一个主攻的方位。

甚至连一个看似不经意的滑音,都是一个佯攻或后撤的信号。

这套军令,对于弹奏者的要求高到了极致。

不仅需要分毫不差的节奏掌控力,更需要强大的心神去支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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