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4章 风雪叩天门
樊楼的灯火,像一颗琥珀色的泪珠,被周邦彦决绝地抛在了身后。
那温热的光,隔着漫天风雪,似乎还残留在他冰冷的背脊上。
楼内,有他此生唯一的牵挂与温暖,有能与他琴瑟和鸣的灵魂。
楼外,是他选择的,一条通往地狱的修罗道。
“冬至子时,东水门见。”
这个他亲口对李师师说出的谎言,此刻正通过耶律乙辛的狼卫,通过不良井的暗桩,通过汴京城中每一个看不见的角落,如涟漪般扩散。
所有猎手的目光,都将被引向那条冰冷的、奔流不息的汴河。
他们会以为,他要逃。
可周邦彦没有走向任何一处水门。
他像一缕融于风雪的孤魂,逆着拥挤的人流,踏着厚厚的积雪,走向了那座被无数人仰望、也被无数人畏惧的,权力的心脏——
大内禁苑。
风,卷着刀子般的雪沫,狠狠刮在他的脸上。
刺骨的疼。
这疼痛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,也让他清晰地想起了三个月前,那场惨烈到足以摧毁一切天真的失败。
那时的他,还相信“公道”
。
他联合漕帮的张横,凭借从朱勔地宫中查获的、记录着走私铁甲的铁证账本,夜袭应奉局,想用“证据”
这把利剑,撬开黑幕一角。
他天真地以为,只要有理有据,就能在朝堂之上,换来一次公正的彻查。
结果呢?
他至今还记得,高俅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将那本足以让朱勔死一百次的账本轻描淡写地斥为“乱党伪造”
,然后,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。
火焰升腾,映着那张阴狠的笑脸,也烧尽了他对这个朝廷最后的一丝幻想。
他记得漕帮的兄弟们被禁军围剿,尸体浮沉在汴河之上,被定性为“聚众滋事”
的乱匪。
他更记得,德高望重、一生刚正不阿的御史王禀,只因在朝堂上帮他说了几句公道话,隔日便“失足”
坠入了自家后院的深井之中,被发现时,尸骨冰凉。
那场失败,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他:在一个从根都已腐烂的朝堂上,证据,是最无力的东西;讲道理,是最可笑的行径。
既然温和的火点不亮夜空,那便用自己的骨血,去撞出焚天烈焰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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